顧從清望著窗外掠過的田野,點了點頭:“調研本就沒定死的路線。既然住下了,就順便看看,或許不起眼的村子裡,藏著最實在的問題。”他想起老王家孩子凍得發紅的腳踝,想起老李灶房裡那半袋快見底的玉米麵,“能幫一把是一把,哪怕只是修條渠、引點水,讓地裡多打幾擔糧,也是好的。”
車子駛上國道,往另一個鄉鎮去。
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在顧從清的筆記本上投下光斑,上面記著槐樹溝的點點滴滴——那些原本不在計劃裡的人和事,此刻都成了值得琢磨的分量。
顧從清下鄉調研這半個月,日子像院牆外的藤蔓,悄無聲息地往前爬。等他風塵僕僕地回到省委大院,推開家門時,正撞見海英揹著書包從外面跑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同款校服的男孩,三個人手裡都攥著彈珠,笑得一頭汗。
“爸!”海英愣了一下,隨即撲過來,“你回來啦!”
那兩個男孩也趕緊停下腳步,規規矩矩地站著,其中一個高個子小聲問:“海英,這是你爸爸呀?”
“嗯!這是我爸!”海英仰頭看著顧從清,眼裡滿是自豪,又轉頭介紹,“爸,這是我同學,張強和李偉。”
顧從清笑著點點頭,拍了拍海英的後背:“跟同學玩呢?”
“我們剛放學,在院裡玩彈珠。”海英說著,又拽了拽顧從清的袖子,“爸,我跟他們約好了,將來一起考市一中!”
“市一中可是好學校,得好好努力才行。”顧從清挑眉,注意到海英說起學校時,臉上的拘謹早就沒了,語氣裡全是熟稔。
劉春曉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拿著剛縫好的紐扣:“可算回來了,你看這孩子,剛轉來那會兒還怕生,現在跟班上同學好得跟親兄弟似的,昨天還約著去張強家看小人書呢。”
正說著,張強從口袋裡掏出個皺巴巴的筆記本:“叔叔好,海英學習可厲害了,數學題好多我們都不會,他一看就會,還教我們呢。”
李偉也跟著點頭:“他英語說得可溜了,雖然我們不學,但聽著就特厲害!”
海英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撓著頭往顧從清身後躲。顧從清看著兒子這副模樣,心裡的疲憊散了大半——半個月不見,這孩子像是在新環境裡紮了根,臉上的笑容比剛轉學來時舒展多了,連說話的底氣都足了。
“約好考市一中是好事,”顧從清蹲下身,看著三個孩子,“那可得互相督促,把功課抓緊了。”
等張強和李偉走了,海英還拉著顧從清說個不停:“爸,我們班李老師說我作文進步了,還把我的作文當範文唸了呢……對了,我還加入了學校的足球隊,下週六有比賽,你能來看嗎?”
顧從清聽著,一邊應著,一邊看著兒子眼裡閃爍的光。這半個月的奔波里,他心裡總惦記著這孩子能不能適應新環境,如今看來,那些擔心都是多餘的。孩子的世界簡單又直接,一點真誠,幾分投契,就能迅速融成一片。
顧從清換鞋時掃了眼屋裡,沒見著海晨和莉莉的身影,隨口問道:“海晨和莉莉呢?沒在家?”
劉春曉正接過他搭在臂彎的外套,往衣架上掛,聞言笑道:“前幾天土豆回來過一趟,他在滬市那邊都安頓妥當了——護士的工作找好了地方,公司的手續也辦得差不多,連選址都定了,還租了套像樣的房子。”
她轉身往廚房走,給顧從清倒了杯溫水:“所以他回來接莉莉和海晨過去玩幾天,住上一陣子。眼下他正忙著招人呢,等公司招到幾個職員能搭把手,就把娘倆送回來。往後啊,他可有得忙了,公司上了軌道,怕是想清閒都難。”
顧從清接過水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心裡鬆快了些:“土豆辦事倒利落。滬市那邊機會多,他肯踏實幹,錯不了。”
“可不是嘛,”劉春曉在他旁邊坐下,“他說這次回來,見著海英在學校適應得好,莉莉也跟鄰里處得熟了,心裡踏實不少。還說等公司穩定了,就常回來看看,省得海晨總唸叨他。”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茶几上那盤海英剛摘的草莓上,紅得透亮。顧從清喝了口溫水,想起土豆小時候那股犟勁兒,如今倒成了能扛事的模樣,忍不住笑了:“這小子,總算長大了。”
“可不是長大了嘛,”劉春曉也笑,“還說等回來給你帶滬市的特產呢,說你下鄉辛苦,得補補。”
正說著,海英從房間裡跑出來,手裡舉著張畫:“爸,你看我給海晨畫的畫,等他回來給他!”畫上是兩個男孩在草地上踢足球,一個黃頭髮的小男孩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正是海晨的模樣。
顧從清接過畫,摸了摸海英的頭,心裡頭暖融融的。
家裡的事順順當當,孩子們各有各的長進,這大概就是奔波在外最想盼著的光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