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過得格外特別。顧從卿是頭一年到荊州上任，身為常務副省長，分管著省政府的日常工作，越是節日，肩上的擔子越重。除夕這天，他一早便去了省政府大樓，辦公室的燈從清晨亮到日暮，桌上的檔案堆得老高，手機也時刻攥在手裡，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安全生產、民生保障、應急排程，哪一樣都不能鬆懈。
劉春曉看著家裡空蕩蕩的，索性帶著海嬰、海晨和方朵朵，拎著保溫桶往省政府趕。保溫桶裡是她提前備好的年夜飯：燉得酥爛的紅燒肉、海晨愛吃的炸丸子、朵朵喜歡的清蒸鱸魚，還有顧從卿唸叨了好幾回的酸菜餃子，滿滿當當裝了三層。
省政府大樓裡年味淡了些，走廊裡偶爾有值班人員匆匆走過，腳步聲在安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顧從卿的辦公室門虛掩著，海晨踮著腳推開門，小聲喊：“大爺！”
顧從卿正對著電腦看報表，聞言抬頭，眼裡瞬間漾起笑意：“你們怎麼來了？”
“來陪你吃年夜飯呀。”劉春曉把保溫桶放在沙發前的茶几上，一樣樣往外端，“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在這兒啃盒飯。”
海嬰幫著擺碗筷，海晨拉著朵朵的手，把帶來的小紅燈籠掛在辦公室的掛鉤上，瞬間添了幾分喜氣。朵朵怯生生地走到顧從卿身邊，把手裡的蠟筆畫遞給他：“叔叔，新年快樂。”畫上是五個小人圍著圓桌吃飯，頭頂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太陽。
顧從卿接過畫，鄭重地擺在辦公桌一角，摸了摸她的頭：“謝謝朵朵，畫得真好看。”
開飯時，幾個人圍著小小的茶几坐下，窗外偶爾有煙花炸開，映亮了夜空。顧從卿夾了個餃子，咬開時湯汁濺了點在嘴角，劉春曉笑著幫他擦了擦：“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爸，你什麼時候能忙完呀？”海晨嘴裡塞著丸子，含混不清地問。
“等忙完這陣子就好了。”顧從卿揉了揉他的頭髮，目光掃過三個孩子，又落回劉春曉臉上，帶著點歉意，“委屈你們了，第一年在荊州過年，還得來這兒湊活。”
“不委屈。”劉春曉給他盛了碗湯，“你在這兒守著大家的平安，我們在這兒守著你，這樣才踏實。”
海嬰沒多說話，只是把盤子裡最大的一塊紅燒肉夾給了顧從卿。他知道爸爸肩上的責任，也懂這頓簡單的年夜飯裡，藏著比尋常熱鬧更重的分量。
至於莉莉和土豆，早在幾天前就因緊急公務飛了美國，電話裡說要在那邊處理完工作才能回來，只能隔著時差在電話裡跟孩子們說聲“新年快樂”。
其實真遇到些管道漏水、電路搶修之類的小問題，根本不用顧從卿親自到場，下面的部門和工作人員都能處理妥當。
但他堅持守在辦公室坐鎮一線，圖的就是“以防萬一”。
年節期間情況特殊，萬一真出了需要拍板的大事——比如突發的安全事故、涉及大範圍民生的緊急狀況，下面的同志拿不定主意，要是找不到能定奪的領導，耽誤了時機，那後果不堪設想。
他坐在這兒，就像給整個應急系統安了個“壓艙石”，不管遇到什麼情況，總有個能及時拍板的人在，大家心裡就有底。
再者，這也是給底下的人鼓勁。大過年的，誰不想在家團圓？
可總有那麼多崗位離不開人——值班的民警、搶修的工人、保障供電供水的師傅……顧從卿在辦公室守著，就是讓他們知道：“你們沒回家，領導也沒回家，你們在一線忙活，我也在這兒陪著你們。”
這份陪伴，比說多少句“辛苦了”都管用。
說到底，都是為了老百姓能踏踏實實過年。領導在崗，是責任；基層堅守，是擔當。這股勁擰在一起，才能讓千家萬戶的年過得安穩、舒心。顧從卿看著窗外零星亮起的燈火，心裡清楚，自己多坐一會兒，下面的人就多一分底氣，老百姓的平安就多一分保障——這比什麼都重要。
海嬰以前跟著顧從卿來過幾次省政府，對大樓裡的格局不算陌生。但海晨和方朵朵卻是頭一回來，眼睛裡滿是新鮮。
海晨吃完年夜飯，那點興奮勁兒就按捺不住了，在顧從卿的辦公室裡轉來轉去。手指先是輕輕碰了碰辦公桌角落的銅製筆筒，又踮著腳瞅了瞅牆上掛著的全省地圖，嘴裡嘰嘰喳喳沒停：“大爺，這個大桌子是你天天辦公的地方嗎？”“牆上這個圖是不是咱們住的地方呀？”“那個櫃子裡是不是裝著好多好吃的？”
他折騰了足有一個多小時，小臉跑得紅撲撲的，吃完飯更是坐不住，拉著方朵朵的手往門口拽：“朵朵妹妹，咱們出去看看吧，外面肯定更好玩！”
顧從卿看著兩個孩子雀躍的樣子，笑著對海嬰說：“海嬰，你帶弟弟妹妹在樓裡轉轉吧，別跑太遠，也別大聲吵，更不能亂摸別人辦公室的東西，知道嗎？”
“嗯，知道了爸。”海嬰點點頭，起身牽住方朵朵的手，又回頭看了眼已經跑到門口的海晨，“慢點跑，別摔著。”
海晨哪聽得進這個，早一溜煙跑到走廊裡，指著牆上掛著的標語問：“哥哥，這上面寫的是什麼呀？”方朵朵跟在後面，小步子邁得飛快，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光潔的地板和一排排緊閉的辦公室門，小手緊緊攥著海嬰的衣角，卻也難掩眼裡的新奇。
海嬰領著兩個小傢伙在樓道里慢慢走著，大多數辦公室都鎖著門，門上的牌子在燈光下泛著安靜的光。走到三樓時，發現一間會議室的門虛掩著，沒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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