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的風已經帶了涼意,顧從卿辦公室的燈卻總亮到後半夜。
身為常務副省長,近來他正代省長主持工作,全省經濟的大盤子都壓在肩上,桌上的檔案堆得像座小山,翻開的每一頁都寫著密密麻麻的批註。
“顧省長,這是各市稅務改制的最新進展報告。”秘書輕手輕腳地把檔案放在桌角,見他眼下泛著青黑,忍不住多嘴一句,“您這幾天都沒睡夠四個小時,要不下午抽半小時眯會兒?”
顧從卿抬頭揉了揉眉心,聲音帶著點沙啞:“先放著,我看完秋收進度再說。”他指尖點了點另一摞檔案,“今年秋糧收成看著不錯,但倉儲、運輸得跟緊,不能讓糧食在地裡多擱,也不能在運途中出岔子。”
秘書應著“好”,又遞上一份房改草案:“這是住建廳剛送過來的,關於老舊小區改造的細則,您看什麼時候過個會?”
“明天上午吧。”顧從卿在日程表上圈了個時間,“房改牽扯千家萬戶,每一條都得細摳,不能讓老百姓覺得受了委屈。”
正說著,財政廳的電話打了進來,那邊彙報著年末追稅的難點,幾個企業拖著稅款不繳,基層催繳時遇到不少阻力。
顧從卿聽著,眉頭越皺越緊,末了沉聲道:“按規矩來,該約談的約談,該公示的公示,但也得注意方式,別影響企業正常運轉。讓徵管處把名單列出來,我後天下去調研時順路去看看。”
掛了電話,他端起涼透的茶喝了一口,才發現杯子早就空了。
這陣子從早到晚連軸轉,稅務改制從年初盯到現在,政策落地的每個環節都不能松。
秋收時節怕出紕漏,隔三差五就往鄉下跑,看晾曬場,問收購價。
房改更是樁細緻活,既要考慮財政承受力,又得兼顧群眾訴求,夜裡躺床上都在琢磨條款。
傍晚時劉春曉打來電話,問他回不回家吃飯,他看了眼腕錶,才驚覺已經七點多了。
“回不去,這邊還有個會。”他對著話筒放柔了聲音,“讓朵朵早點睡,不用等我。”
“知道了,你也別太累。”劉春曉的聲音溫溫柔柔的,“我給你留了碗熱湯,回來讓張姨給你熱上。”
掛了電話,顧從卿捏了捏發酸的後頸,目光重新落迴文件上。
窗外的天色徹底黑了,省政府大樓只有他這間辦公室還亮著燈,像黑夜裡的一座燈塔。他知道,這一攤子事千頭萬緒,可每一件都關乎民生,關乎發展,容不得半點馬虎。
忙到深夜,他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客廳留著盞小燈,張姨說劉春曉把湯溫在灶上了。
他走進廚房,掀開鍋蓋,暖意混著雞湯的香味撲面而來。
喝著熱湯,他想起白天在鄉下看到的金燦燦的稻穗,想起會議室裡大家為房改條款爭得面紅耳赤的樣子,心裡忽然踏實了——忙是忙了點,但每往前推進一步,都是值得的。
第二天一早,他又準時出現在辦公室,桌上的檔案換了新的一摞,新的忙碌,又開始了。
除了日常那些千頭萬緒的活兒,顧從卿還得抽出身來,盯著94年全年的經濟工作總結。
辦公室的檔案櫃裡,各市報上來的材料堆得老高,從工業產值到農業收成,從財政收支到外貿增長,密密麻麻的資料得一點點梳理、核對,還得提煉出全年的亮點與不足,哪些政策見了效,哪些環節拖了後腿,都得在總結裡寫得明明白白。
緊接著就是95年的全年計劃。大到全省經濟增長的預期目標,小到某個產業的扶持細則,都得反覆測算、論證。
他常把分管廳局的負責人叫到辦公室,圍著長桌鋪開圖表,一條條過:“明年的技改資金得往高新技術產業傾斜,傳統制造業的轉型不能再拖了”“農業這塊,除了保障糧食安全,得想想怎麼把特色農產品的產業鏈拉長”……往往一個議題就能討論一下午,菸灰缸裡的菸蒂堆成了小山。
開會更是成了家常便飯。
上午開經濟工作排程會,下午開計劃論證會,晚上有時還得參加部門的專題彙報會。
他說話向來言簡意賅,聽彙報時不怎麼插話,等對方說完,總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這份計劃裡的能耗指標沒算細,再核實一遍”“你們市的外貿增長目標定得太高,結合今年的基數再調整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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