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他轉頭對小亮說：“得，咱媽把咱哥倆忘醫院外頭了，中午才回來。走，先去廚房翻點吃的去。”
小亮聽到海嬰話裡那句“咱媽”“咱哥倆”，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他趕緊別過臉，用袖子偷偷抹了下眼角，怕被海嬰瞧見。
其實海嬰前兩天就跟他提過：“小亮，我爸媽挺喜歡你的，你要是願意，就認他們做乾爹乾媽唄，這樣咱們倆就是正經的親兄弟了。”
當時他沒敢接話，只是低著頭，心裡又酸又熱。他自小沒了爹孃，全靠爺爺拉扯大，去年爺爺也走了，這世上就只剩他一個人了。是顧家一直默默資助他上學，劉春曉總給他帶些合身的衣服，顧從卿還會抽空問他功課，海嬰更是打小就跟他親，有啥好吃的好玩的都想著他。
他總覺得自己像株沒人管的野草，是顧家這家人，用實實在在的暖把他護了起來。如今海嬰竟說要讓他認親，讓他也有個能叫“爸”“媽”的地方，有個真正的家……
“發啥愣呢？”海嬰推了他一把，“走啊，看看冰箱裡有啥吃的，實在不行，咱去衚衕口買油條。”
小亮轉過身，眼眶還紅著，聲音有點啞：“海嬰……”
“嗯？”海嬰正翻著冰箱，回頭看他。
“沒、沒啥，”小亮吸了吸鼻子，扯出個笑，“買油條吧，我請你。”
他心裡頭清楚，自己這輩子是撞了多大的好運，才能遇上海嬰，遇上顧家。這聲“咱媽”，這聲“哥倆”，聽著比啥都親，像寒冬裡裹上了件厚棉襖，暖得他心裡頭直髮燙。以後要是真能認了乾爹乾媽，他一定好好孝敬他們，跟海嬰一起，把這日子過成實實在在的一家人。
顧家這會兒空著的，不止顧從卿他們幾個。海晨和方朵朵也沒在這兒。
這事說起來，還是前段時間的安排。土豆爸在滬市的公司打理妥當，一切安排就緒後，便和莉莉商量著，要帶海晨去英國——莉莉早有打算，想讓海晨在英國讀小學，接受那邊的教育。
原本的計劃裡，是沒打算帶方朵朵的。劉春曉還想著，把朵朵留在身邊，她來照看，小姑娘留在熟悉的環境裡也自在。可海晨卻鬧起了小性子，說什麼也不肯和朵朵分開，兩個孩子平日裡形影不離，乍一聽要分開，海晨眼圈都紅了，執拗得很。
再者說，方朵朵在戶口上，本就是土豆和莉莉依法領養的孩子，手續齊全合規，帶在身邊也名正言順。看著海晨那捨不得的模樣，土豆和莉莉心軟了，合計著乾脆一起帶過去，也好讓兩個孩子有個伴。
所以這會兒，海晨和方朵朵早就跟著土豆、莉莉在英國了。聽說兩個孩子到了那邊，倒也適應得快，海晨上學的事順順當當，朵朵也跟著在當地的幼兒園待著，偶爾還會給家裡打個電話，奶聲奶氣地跟劉春曉說想太姥姥了。
兩人在廚房找了些包子饅頭，就著熱牛奶對付了早飯。海嬰咬著包子，忽然眼睛一亮，對小亮說：“等咱們放暑假了，就一起去英國吧？好長時間沒看到海晨和朵朵，真的好想他們。”
小亮剛喝了口牛奶，聞言搖搖頭：“不行，去英國花費那麼大，又是你們家裡出錢，花這麼多錢我真的過意不去。”他心裡總記著顧家對自己的好，不想再添麻煩。
海嬰放下包子，笑著捶了他一下：“你這腦子咋轉不過彎呢？債多了不壓身，還差這點？再說了，咱倆可是親哥倆，還用這麼明算賬嗎？”見小亮還想反駁，他又補充道，“等以後你掙錢了，我就可勁宰你，天天讓你給我花錢，到時候可別心疼啊。”
小亮被他逗笑了，心裡那點彆扭勁兒也散了。其實他也挺想去看看海晨和朵朵，聽海嬰說那邊的學校有很大的草坪，朵朵天天在上面追蝴蝶。他撓撓頭，小聲說：“那……到時候我幫著照看海晨和朵朵，也算給你們搭把手。”
“這才對嘛，”海嬰咧嘴一笑，“就這麼說定了，回頭我跟我爸媽說，讓他們給咱辦手續。”
兩人在家待著也沒什麼事，海嬰琢磨著：“要不咱去春曉阿姨店裡坐坐？反正離得近，說不定能找點書看。”
小亮點頭應著，跟著海嬰往衚衕口走。遠遠望見“春曉書齋”的木匾，門果然關著——劉春曉這陣還沒僱人，店裡裡外外全靠她一個人打理，今天跟著去醫院，自然沒法開門營業。
海嬰熟門熟路地從褲兜裡摸出把鑰匙，那是劉春曉之前給他的，怕他偶爾想來看書進不來。“咔嗒”一聲，門鎖開了，他推開玻璃門，笑著對小亮說：“進來吧，咱今兒當回臨時掌櫃。”
店裡還保持著昨天關店時的樣子，靠窗的小桌上放著半杯沒喝完的茶，書架最下層的幾本雜誌稍微有些歪。海嬰先開了燈，暖黃的光線照亮了滿架的書，空氣裡飄著淡淡的紙墨香。
“咱把窗戶開啟透透氣，”海嬰一邊說一邊推開玻璃窗，初夏的風帶著衚衕裡的樹影湧進來，吹得書頁輕輕翻動，“你隨便看看，想看哪本拿哪本，我去把昨天沒整理完的書歸置歸置。”
小亮走到書架前，指尖劃過一排排書脊，從古典詩詞到現代小說，還有幾本外文畫冊。他抽出一本講天文的書，剛翻開第一頁，就聽見海嬰在那邊唸叨：“哎，這幾本散文應該放文學區……”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書架上，給書脊鍍上一層金邊。兩個少年一個整理書籍，一個安靜看書，偶爾搭句話，倒也把這臨時開門的小店，襯得有了幾分平日裡的閒適模樣。
海嬰和小亮分工合作，一個蹲在地上把散落在角落的幾本暢銷書歸回原位，一個踩著小板凳將高處歪斜的畫冊擺整齊。書架漸漸恢復了清爽，每一排書都像列隊計程車兵般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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