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忙碌中總是過得很快,眨眼間就到了十一月。
涼州的十一月已經冷得厲害,清晨的霜落在青瓦簷上,白濛濛的一層。
北風捲著枯黃的槐樹葉打在城牆上,沙沙地響,帶著塞外的寒意。
縱是趙庭宜心中萬般不捨,有心想再多待些時日,此時也不得不啟程回江南了。
家族中年節往來繁雜,他作為嫡長公子和族中的主事人,必須回去陪父親主持大局。
涼州南城門下,朔風呼嘯。
音紗穿了件月白色的斗篷,圍著雪白的狐毛圍脖,小臉透著粉,鼻尖被冷風吹得紅紅的,卻還是笑得明亮,像冬日裡的小太陽,手裡抱著一個小小的絳紫錦盒。
“趙庭宜,一路保重。”
她將錦盒輕輕遞到他掌心,眼尾彎成一彎柔潤月牙,語聲溫軟,“這是新燒的琉璃平安扣,保平安的,你路上帶著。”
錦盒掀開,裡面躺著一枚瑩白的琉璃平安扣,質地溫潤通透,雕工精細,中間圓孔繫著一根紋路規整的紫綢繩,是她親手編的。
她記得他喜歡紫色。
趙庭宜伸手去接,指腹擦過她被風吹的微涼的指尖。
“趙庭宜!”音紗語氣帶了幾分嗔惱,這傢伙,別以為一次不小心,兩次還是不小心。
耳畔低低漾開一聲輕笑,趙庭宜凝望著面前少女,眼底翻湧著化不開的溫軟,聲線壓得極輕,“多謝,有心了。”
他小心翼翼將平安扣取出,妥帖收進貼身衣襟,緊貼心口之處,彷彿這樣便能留住片刻暖意。
“這次回去,我會把江南那邊的釉料商路都打點好,日後你要的釉料,要多少有多少,保證比上次的成色還好。”
他話音剛落,喉間一陣輕癢,只得頓住片刻,緩緩換氣才續完後半句,目光牢牢鎖著她,眉眼含著淺淡笑意。
“當真?”音紗雙目驟然一亮,眼底像是盛了漫天碎星,欣喜之色藏都藏不住,“太好了!我還愁釉料不夠呢,靠譜!”
看著她開心的樣子,趙庭宜也跟著笑,心裡卻漫上一點淡淡的悵然。
他其實……不想走。
他想留在涼州。
想天天看到她笑,想和她一起趴在案前研究琉璃紋樣,想在她忙得忘了吃飯的時候,給她遞一塊糕點,送一杯熱茶。
可是他不能。
甚至心底翻湧的情愫,他都不敢宣之於口。
“作坊的事,別太過操勞了。”他壓下心頭紛亂心緒,忍不住叮囑,“天寒霜重,別總熬夜,注意身子。要是有人找事,或者原料出了問題,就找我留在涼州的掌櫃,他自有辦法處置。”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很認真,“任何事都可以,哪怕是天塌下來,也有我給你頂著。”
暖意順著心口蔓延開來,音紗心口驀然酸酸脹脹的。
她知道趙庭宜對她好,也隱約懂他的心思,可她如今還不想考慮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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