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庭宜走後的頭幾日,音紗反倒閒了下來。
琉璃坊新款的樣胚,都燒製得差不多了,她便難得窩在府裡,搬了個小矮凳坐在廊下曬藥材。
廊下襬著數個竹編的曬匾,裡面鋪著一層淺黃色的甘草、白菊,還有幾樣潤肺的草藥,都是給趙庭宜配藥剩下的。
暖融融的冬日暖陽傾瀉而下,落在乾燥的藥材上,烘出一縷清淡綿長的藥香,混著院角臘梅幽幽的冷香,繾綣在微涼的風裡,滌盡浮躁,讓人滿心安寧。
“咱們家大忙人今日居然在家?”
熟悉的嗓音自院門口悠然傳來。音紗倏然回神,抬眸望去,便見葉景軒緩步踏入院中。
他一身石青常服,袖口還沾著點灰,像是剛從外面回來,眉眼間帶著幾分風塵,卻絲毫不減沉穩端方的氣度,身姿挺拔,溫潤依舊。
“大哥?你怎麼回來了?”音紗眼睛亮了亮,隨手放下手中的草藥,“城牆修繕的事忙完了?”
“嗯,重修的主體都完工了,剩下些收尾的活,不用天天盯著了。”
葉景軒走到廊下,目光輕輕掃過曬匾中的藥材,眉梢微挑,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怎麼,姓趙的剛走沒幾天,你便連院門都懶得踏出半步了?”
那日她親自在城門口給趙庭宜送行,他剛巧去附近視察,瞧得真真的,不過沒告訴她罷了。
音紗斜斜睨了他一眼,指尖撥弄著盤中草藥,語氣無奈,“大哥怎得也跟風,輕信城中那些閒言碎語?我不是說過了,我們就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哦?”葉景軒拖長了語調,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我可是聽說了,人家走的時候,你送了滿滿一大包東西,又是平安扣又是藥的?”
“趙庭宜幫我那麼多忙,我作為朋友關心送點禮物怎麼了?”
音紗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語氣坦蕩,“再說了,我一個行醫之人,身邊友人身體孱弱,我親手配些草藥幫他調理身子,又有何不妥?”
葉景軒看著她解釋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好好好,朋友關心。就是不知道,人家趙公子是不是也只把你當朋友。”
音紗抿了抿嘴,沒說話。
葉景軒看她的樣子,也沒再打趣,換了個話題,“對了,聽說前兩天作坊那邊的管事來找過你,有些事情要你和王府那邊確認,都被你推了?”
聽到“王府”兩個字,音紗的指尖微微頓了一下,臉上的笑意淡了點,語氣也染上了幾分疏離,“作坊的事本來就是祁叔在對接,我去不去無所謂。”
葉景軒看著她這副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日他督查城牆修繕進度,沒想到會在那遇見楚臨淵。
遠遠就瞧見楚臨淵站在城牆上,盯著城門口的方向看了好半天,就連他上前拜見,都是楚臨淵身邊的親衛喊了他好幾聲才回神。
這兩人,性子還真是如出一轍的倔。
葉景軒也沒拆穿她,只是笑了笑,目光落在院角的臘梅上,神色有點恍惚,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什麼東西,語氣淡了點,“有些話,想說就早點說,別等錯過了才後悔。”
音紗敏銳捕捉到他語氣裡的異樣,湊過去眼眸亮晶晶的,打趣道,“哎,大哥,你這話怎麼說得跟個過來人似得?
怎麼是不是有什麼故事啊?我可是聽說了,城牆工地上有位蘇廚娘,長得可好看了,性格又溫柔,你天天往工地跑,是不是……”
“小孩子家家的,別胡說。”葉景軒神色一凜,打斷她的玩笑,轉身就往屋裡走,“我去看看你二哥回來沒,你別曬太久,小心凍著。”
看著他略顯倉促的背影,音紗忍不住笑出了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