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黑暗，彷彿一隻張開了血盆大口的巨獸，正等著將他重新拖拽回去。
“滴答。”
那聲音，彷彿就在他的耳邊響起，帶著惡意的嘲弄。
“滴答。”
它在說，看，你根本沒有變。
你還是那個被關在閣樓裡，無助又可憐的小孩。
你所謂的強大，所謂的冷酷，都只是不堪一擊的偽裝。
你看，只要這片黑暗出現，只要這個聲音響起，你就會被打回原形。
“不……不是的……”
顧言辭雙手痛苦地抱住了頭，那道眉骨上的疤痕，在慘白的月光下，顯得猙獰可怖。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混亂，像是瀕死的魚。
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扭曲。
宴會廳的燈光，下屬驚恐的臉，S市的夜景，廢棄的倉庫……
所有的一切，都碎裂成無數的碎片，最終，全部坍縮成那一片無邊無際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還有那座鐘。
他看見了。
就在那片黑暗的最深處，有一座巨大的，幾乎要頂到天花板的老式座鐘。
它的鐘擺，正以一種冷酷的，固執的姿態，左右搖擺。
每一次搖擺，都發出一聲清晰的“滴答”聲。
每一次搖擺，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靈魂上。
“啊——！”
一聲痛苦到極致的，完全不似人聲的嘶吼，終於衝破了他的喉嚨，撕裂了死寂的夜空。
顧言辭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像個迷路的孩子，蜷縮起身體，雙手死死地抱著頭，彷彿這樣就能抵禦那些如潮水般湧來的，足以將他溺斃的痛苦記憶。
他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著，抽搐著。
舊疾，以前所未有的，最兇猛，最爆烈的姿態，捲土重來。
他所有的防線，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那個叱吒風雲，說一不二，被整個商圈敬畏地稱為顧總的男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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