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自己進去。
他要親眼確認。
他跌跌撞撞地跨過那扇被他踹開的鐵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預想中蘇挽崩潰尖叫，哭著求救的場面沒有出現。
他看到的，是他的女孩，他捧在手心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蘇挽，正安靜地坐在那座如同怪物般的老式座鐘旁。
她沒有哭，沒有喊，甚至連一絲慌亂都沒有。
她就那麼坐著，月白色的長裙鋪在骯髒的水泥地上，像是在汙泥中開出的一朵聖潔的蓮花。
她抬著頭，那雙清澈的琥珀色眼眸，穿透了無邊的黑暗，準確無誤地落在他身上。
她的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鋪天蓋地的，讓他心臟驟縮的心疼。
這份過於平靜的場景，比任何慘烈的畫面都更讓顧言辭恐懼。
這不對勁，這太不對勁了。
“啪嗒，啪嗒。”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從倉庫的陰影角落裡傳來。
林薇薇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她臉上精緻的妝容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扭曲，鮮紅的嘴唇勾起一個病態而滿足的弧度。
她看著跪在地上，痛苦得渾身發抖的顧言辭，就像在欣賞一件自己親手打磨出的，最完美的藝術品。
她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近乎痴迷的快意。
“顧言辭，你看。”
她的聲音尖利，在空曠的倉庫裡激起一陣迴音，像指甲刮過玻璃。
“你看，你現在這副樣子，多可憐啊。”
她瘋癲地笑著，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這片由她一手製造的黑暗與絕望。
“你和我才是最像的！我們都感受過這種痛苦！你也知道被關在黑暗裡，聽著這該死的聲音，有多絕望！”
“你憑什麼得到救贖？憑什麼那個女人一齣現，你就不發瘋了？不公平！這不公平！”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歇斯底里，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地扎向顧言辭早己千瘡百孔的神經。
顧言辭的身體因為她的話，顫抖得更加劇烈。
他墨黑的瞳孔裡，最後一點光亮也被那無邊無際的黑暗吞噬。
他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整個世界只剩下那座鐘永無止境的“滴答”聲。
它在嘲笑他，審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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