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站在一旁,聽完陳龍樹那番大言不慚的話,臉上雖沒什麼大動靜,心裡頭卻早已翻了好幾個來回。
他活了這把歲數,見過不少不要臉的人,可像陳龍樹這般不要臉到如此理直氣壯地步的,倒還真是頭一回見識。
什麼叫在旁邊配合?
你陳家配合不配合,朝廷都要把嶺南七家的兵權收歸朝廷。
這是鐵板釘釘的大事,不是你陳龍樹一句話就能拿來當人情送的。
這就好比羊圈裡闖進來一頭狼,領頭羊見那狼壯實,便湊到狼跟前說,我來替你挑羊,你吃誰不吃誰,都由我來安排。
難道狼會因為領頭羊幫了忙,便放過領頭羊?
絕無可能。
陳龍樹現在的處境,和那隻領頭羊沒什麼兩樣。
就算他把其他五家賣得再幹淨,配合得再賣力,一旦談家、李家、寧家、冉家、龐家的兵權全部收歸朝廷之後,朝廷的刀,下一個便輪到陳家的脖子了。
陳龍樹在嶺南經營了大半輩子,能在瀧州這塊地面上穩穩當當坐到今天這個位置,絕不至於連這點道理都看不透。
他既然看得透,卻偏偏還要說這種話,那就只有一個解釋,這話,不過是拖延之詞罷了。
他想先用幾句好聽的穩住程俊,把眼前陳鎮和這幫族人的危局應付過去,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想到這裡,李靖心中已經有了判斷。
他轉過頭,將目光落在程俊身上,心裡暗暗想著,處俠賢侄年紀雖輕,但論起在這種彎彎繞繞裡的見識,只怕不輸自己這把老骨頭,也不知道他看沒看出來陳龍樹的盤算。
而此時此刻,程俊正目光深邃地看著陳龍樹,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看不出什麼端倪。
李靖想到的那些事,他自然也想到了。
陳龍樹那番話一齣口,他便聽了出來,這老東西不是在送大禮,而是在打太極,想用幾句漂亮話把今天的難關混過去。
但程俊並沒有揭穿他。
程俊沉吟了兩秒,臉上重新掛上了那抹溫和的笑意,語氣裡甚至帶上了幾分讚許,緩緩點頭說道:
“陳公有這份心,實屬難得。太子殿下若是知曉了,心中定然倍感欣慰。”
陳龍樹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趕忙追問道:
“長安侯,那咱們就這麼說定了?”
程俊笑吟吟地點了點頭,乾脆利落地應道:
“可以,那咱們,就這麼說定了。”
站在一旁的杜景儉見狀,臉色驟然一變。
他張嘴便想上前提醒程俊,陳龍樹那番話分明就是拖延之詞,長安侯你可千萬別上他的當!
然而還不等他開口,便覺袖子被人從身後猛地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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