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俠賢侄儘管放手去做,老夫這邊的人,隨時聽你調遣。”
程俊得了這句話,便放下心來,將雙手攏在袖中,安安靜靜地坐在坐墊上,閉目養神。
燈火在他臉上明明滅滅,那張年輕的面孔上看不出半點波瀾,但卻讓旁人感到一股不怒自威的感覺。
時間一分一毫地過去,牢房裡安靜得只能聽見壁上油燈偶爾發出的噼啪聲響。
陳豁站得腿都麻了,忍不住偷偷換了個腳,又不敢發出太大的動靜,只得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
他偷偷瞟了一眼陳龍樹,見自家陳公閉著眼睛坐在那裡,面色灰敗,一言不發,心裡越發沒了底。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一陣腳步聲從甬道盡頭傳了過來。
杜景儉的身影重新出現在拐角處,他身後還跟著一個身穿青衫的中年文士,那人面容清瘦,下頜留著一縷山羊鬍,手裡捧著一沓厚厚的文書,神色很是嚴肅。
杜景儉快步走到程俊面前,拱手說道:
“處俠兄,你要的人,我帶來了。”
對方上前一步,躬身行禮道:
“下官瀧水縣主簿張次,見過長安侯,見過李尚書。”
程俊睜開眼睛,對著張次頷首示意,隨即轉頭看向陳龍樹,笑著說道:
“陳公,這位是瀧水縣主簿,他手上有份公文,想必你會想看看。”
陳龍樹睜開眼睛,目光裡滿是疲憊。
這一天下來,被程俊接二連三地拿捏,從正堂到牢房,從管家到副將,他這把老骨頭被折騰得夠嗆。
他看了程俊一眼,擺了擺手,聲音裡透著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意味道:
“有什麼話,長安侯但說無妨,到了這一步,不必再來這些彎彎繞繞的了。”
程俊卻仍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樣,將文書又往前遞了遞,說道:
“陳公,你還是看看為好。”
陳龍樹看了他兩秒,伸出手將文書接了過來,低頭往紙面上掃了一眼。
只這一眼,他眼中的疲憊便一掃而空,取之而來的是震驚。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文書上的內容。
文書上面寫的,竟是變賣瀧水城商鋪和住宅的地契文書!
陳家名下的綢緞莊、糧鋪、當鋪、茶坊,以及瀧水城中十幾處宅院,盡數列在其中,每一項後面都清清楚楚地標註了估價和變賣期限。
甚至連他名下那幾處向來不對外人言的田莊,也盡數在列。
他心頭猛地一沉,手指飛快地翻動著紙頁,越往後翻,臉色便越是難看。
這些文書不僅是針對他陳龍樹一個人,而是把整個陳家都算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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