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之後,陳龍樹緩緩睜開了眼睛,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抬眼看向程俊,聲音沙啞的說道:
“好手段,好一個打土豪,分田地,老夫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遭見識到這般手段,不愧是長安侯。”
程俊笑吟吟道:“陳公謬讚。”
陳龍樹目光裡帶著幾分認命後的平靜,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陳龍樹落得今日這個下場,我認了,長安侯想怎麼處置我,都行。”
程俊聞言,有些哭笑不得,說道:
“陳公,你這話說得,怎麼跟要赴死似的?”
陳龍樹盯著他,目光裡透出一股悲涼,緩緩說道:
“說句實話,老夫若是當真照長安侯你說的去做,把我陳家的根基從嶺南連根拔起,那我陳龍樹,就是陳家列祖列宗的罪人。”
“到了那一步,你讓我還有何面目去見他們?”
“與其到了長安城,讓他們在背後戳著脊樑骨怨恨老夫,倒不如在這牢裡一了百了,這樣,對誰都好。”
程俊聽完這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他搖了搖頭,說道:
“陳公,你這話,可就說錯了。”
“如果你當真打算一了百了,那對你們陳家來說,才是真正地掘了你陳家的根基。”
陳龍樹眉頭微微往上一挑,眼中閃過一絲不解,不明白程俊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沉默地注視著程俊,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程俊往前走了半步,耐著性子解釋道:
“陳公,你好好想一想,眼下這個局面,不管你是死是活,我與李尚書要做的事,都不會變。”
“把你陳家的人,還有與你陳家沾親帶故的那些人,全部打包到一處,送到長安城去,讓他們自此以後,世世代代都居住在長安,這一點,誰也改變不了。”
說著,他彎下腰,將聲音壓低了幾分,對著陳龍樹說道:
“可這裡面有一個天大的區別,如果你活著,那到了長安城之後,有你在,他們就有個依靠。”
“如果你死了,那他們到了長安城,兩眼一抹黑,誰也靠不上,誰都指望不了。”
“陳公,你是願意讓你的族人到了長安有個主心骨,還是願意讓他們變成一群無頭蒼蠅,任人拿捏?你好好掂量掂量。”
陳龍樹沉默了片刻,隨即冷笑了一聲,笑意裡卻滿是苦澀,說道:
“長安侯說得好聽,到了長安城,老夫不還是一個手無寸鐵的人?到時候,隨便一個小吏都能管到老夫頭上來,他們能依靠老夫什麼?”
程俊聽了這話,搖了搖頭,臉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說道:
“陳公,這話你就又說錯了, 你當真以為,我與李尚書費這麼大的周章,把你陳家上上下下這麼多人全部遷到長安城去,只是為了讓你們去長安當個普通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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