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龍樹聞言,頓時沉默了下來。
他垂下眼皮,將程俊這番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掂量。
不得不說,程俊說的話不是沒有道理,當然,這個道理的前提是陳家眼下已經沒有了絲毫反擊的餘地。
但凡還有一丁點翻盤的可能,他也不可能坐在這陰暗潮溼的牢房裡,任由一個年紀比自己兒子還小的年輕人把一沓變賣家產的文書遞到自己面前。
可現實就是如此,他的管家被拿捏過,他的副將一個不落地被關進了這扇門裡,連他自己和這幾十個族人都被困在此處,確實是半點餘地都沒有了。
陳龍樹再往深裡想了想,忽然驚覺,自己如今落到這般田地,歸根到底是因為他陳龍樹是第一個被程俊盯上的人。
可換一個角度想,其他那幾家,論實力論根基論心計,未必比他陳家強到哪裡去。
連他陳龍樹都在程俊面前敗得如此乾淨徹底,那些人到最後,只怕也逃不出同樣的下場。
既然結果都一樣,那搶在別人前面向朝廷低頭,還真就算得上是一種先機。
想到這裡,陳龍樹心中那最後一點猶豫也煙消雲散。
他抬起頭來,目光變得堅定而沉穩,看著程俊,一字一頓地說道:
“好。這些文書,老夫都籤!”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牢房裡格外響亮。
站在一旁的陳範、陳風生、陳水起、陳無念等人方才見程俊和陳龍樹低聲交談,兩人你來我往說了好一陣子,卻一個字也沒落進他們耳朵裡,正急得抓耳撓腮。
此刻冷不丁聽到陳龍樹最後這句話,眾人頓時嚇得渾身一個激靈。
什麼?要籤這些文書?!
陳範頭一個跳了起來,幾步衝到陳龍樹面前,急聲道:“堂兄!不能籤啊!”
陳無念緊跟著擠上前來,滿臉焦急地嚷嚷道:
“是啊大哥,簽了這些東西,咱們陳家可就什麼都沒了!”
陳風生和陳水起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叫著:
“大哥,你可別犯渾,這東西真不能籤!”
“大哥,你三思!”
陳龍樹被他們吵得耳根子嗡嗡作響,猛地轉過頭去,目光如電,掃過幾張焦急惶恐的面孔,沉聲喝道:
“都給老夫閉嘴!”
陳龍樹這一聲大喝,中氣十足。
陳範、陳無念、陳風生、陳水起等人被他這一嗓子吼得渾身一激靈。
原本七嘴八舌的喧嚷聲,頓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了一般。
牢房之內,一瞬間又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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