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神林立的雲海之上，風驟然靜了。
方才平定亂世、滌盪虛妄的餘威還盤旋在天地間，清氣洗盪八荒，可顧冥夜掌心那一縷微弱、暗沉、帶著滔天罪業的畢方殘息，卻像一根刺，紮在了所有神明眼底。
水子濯衣袂翩飛，眉宇間盡是寒色，上前半步，語聲清冷如霜。
“萬萬年罪孽，累累血債，三界亡魂無數，皆因畢方而起。今日天道清算，他自崩神軀、神魂將滅，是他罪有應得，天理昭彰。”
“你今日保他殘魄，便是留禍根！”
欒蒼南指尖攥緊，眼底猶存昔日鏖戰的血色戾氣。
他曾親眼見畢方作惡多端，蒼生哀嚎震徹四海，那份刻骨之恨從未消散。
“阿夜，你重塑正道，扶正天道，所求的便是善惡有報、罪罰分明。若滔天惡孽能輕易留命，那這萬古紛爭、千萬亡魂，又該向誰討一個公道？”
司行霽立於雲海一側，神色肅穆，聲線沉凝。
“宿命羈絆固然難解，可天道規矩不可廢。相生相剋是命，善惡獎懲是道。你以自身道運護罪神殘魂，看似護住天道閉環，實則是在姑息惡業，亂了剛歸正的三界秩序。”
墨炎周身真火隱隱躁動，性子剛烈的他最是難平。
“姐夫，此鳥生性桀驁兇殘，萬年為惡從未收斂！過往無數次，他次次趕盡殺絕，何曾對你留過半分情面？今日他窮途末路，是蒼天有眼，你何苦自困宿命，留著這等禍患貽害後世？”
鳳星辰輕輕嘆息，語氣帶著惋惜與不解。
“我們追隨你平定這三界之亂，斬盡邪魔、肅清虛妄，只為換三界安寧。如今大勢已定，偏偏留住罪魁殘魂，諸天眾生如何信服？天道威嚴，又該置於何地？”
眾人句句懇切，字字皆為大局，無一人不是真心為顧冥夜擔憂，為天道正道憂心。
周遭諸神紛紛頷首附和，目光盡數落在白衣絕塵的顧冥夜身上。
雲海浩蕩，天光澄澈，新生的神域霞光萬道，落在顧冥夜清冷的側顏上，卻照不進他眼底深埋的萬古沉鬱。
他掌心微攏，那一縷漆黑殘息被他道海之力層層包裹，溫順蟄伏，再無半分肆虐戾氣，可其中纏繞的深重罪業，依舊濃烈得令人心悸。
面對眾人輪番質問，顧冥夜未曾動怒，亦未有半分動搖。
良久，他才緩緩抬眸，眸光穿過漫天雲海，望穿萬古歲月，似在回望一場無人知曉的宿命開端。
“我知曉你們的憤懣，更清楚他一身血債，罄竹難書。”
他的聲音清淺淡漠，卻裹挾著天道本源的厚重，壓過漫天風聲，響徹天地。
“他焚九幽、亂三界、害蒼生，萬千罪孽樁樁件件，我皆記在心底。這萬古恩怨，我從未淡忘半分。”
胡天弈眉頭緊鎖，上前一步，語氣帶著急切。
“阿夜，你既然記得，為何還要保他？讓他形神俱滅，便是了結一切恩怨，永絕後患！”
“了結不了。”
顧冥夜輕輕搖頭，眸底掠過一絲無人讀懂的疲憊與無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