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利布拉痛呼一聲,舊傷未愈,新痛又至,她蜷縮著,抬頭看向居高臨下、眼神如同要噬人般的雲茹。
“情報我們收到了!現在,你!立刻!給我滾出去!”雲茹的手指如同冰冷的刀鋒,直指大門,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別再讓我看見你這張令人作嘔的臉!滾回你的南美雨林,或者直接下地獄!我這裡,沒有給你的位置!”
“雲茹!住手!”兀爾德女士驚呼一聲,幾乎是本能地衝上前,張開雙臂,擋在了利布拉身前,與暴怒的雲茹正面相對。
“媽!你讓開!”雲茹眼睛赤紅,試圖推開兀爾德女士,但兀爾德女士卻異常堅定地紋絲不動。
“雲茹姐!冷靜點!”維爾汀和阿麗茲也急忙上前,一左一右想拉住雲茹,十四行詩也快步上前試圖隔開兩人。
“我怎麼冷靜?!”雲茹猛地甩開維爾汀和阿麗茲的手,所有的理智都在這一刻被仇恨燒穿,她指著兀爾德女士身後的利布拉,聲音尖銳得刺破空氣,“你看看她!她是誰?!她是利布拉!是厄普西隆的劊子手!是殺了我們無數戰友、雙手沾滿鮮血的惡魔!我的父母!阿拉斯加死去的那麼多兄弟!都是死在他們這些雜種手裡!你現在護著她?!你護著一個屠夫?!”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和難以置信的憤怒,字字泣血。
兀爾德女士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堅定,她迎著雲茹幾乎要噴火的目光,聲音雖然不大,卻異常清晰:“雲茹,孩子……我知道!我知道她罪孽深重!我知道你心裡有多痛!但是……你看看她現在!她還有能力作惡嗎?把她趕出去,讓她死在外面,和我們現在親手殺了她有什麼區別?我們不是厄普西隆,我們不能……”
“不能什麼?!不能見死不救?!”雲茹厲聲打斷她,情緒徹底失控,她甚至抬起顫抖的手,指向了兀爾德女士的鼻子,這是她從未有過的失態,“媽!你清醒一點!你忘了她當初是怎麼囚禁你、利用你的嗎?!你忘了厄普西隆是怎麼踐踏這個世界、怎麼把無數人變成行屍走肉的嗎?!你現在跟我講人性?!跟一個怪物講人性?!你收留她,就是對所有死在厄普西隆手下亡魂的背叛!你……你簡直……簡直沒有人性!我……不會……再認你……是我的媽媽了!……”
最後那句話如同最鋒利的刀子,狠狠扎進了兀爾德女士的心口。她的身體晃了一下,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眶迅速紅了,但她依然死死咬著嘴唇,沒有讓開半步,只是用那雙盈滿痛苦和悲傷的眼睛,靜靜地看著狀若瘋狂的雲茹。
維爾汀、阿麗茲和十四行詩都被雲茹這失控的怒吼驚呆了,想要勸解,卻發現在這血海深仇和親情倫理的劇烈衝突面前,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雲茹!你怎麼能這麼說媽媽!”維爾汀帶著哭腔喊道。
“我說錯了嗎?!”雲茹猛地轉頭,淚水和怒火交織在她臉上,“她今天能收留利布拉,明天是不是連尤里也要請回家喝茶?!我們的仇恨算什麼?那些犧牲算什麼?!啊?!難道我曾經的弟兄們!我的親生父母!白死了嗎!!!”
她看著兀爾德女士那固執的、充滿了她不理解的“慈悲”的眼神,一股巨大的委屈和絕望湧上心頭。她感覺自己所有的痛苦和憤怒,都像撞在了一堵柔軟卻無法撼動的牆上。
終於,她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所有的咆哮和指責都化作了破碎的嗚咽。她捂住臉,淚水從指縫中洶湧而出,發出一聲如同受傷幼獸般的、充滿了痛苦和不解的抽泣,猛地轉身,一把拉開房門,衝進了外面的夜色中,重重地摔上了門。
“雲茹姐!”維爾汀驚呼一聲,來不及多想,對十四行詩和阿麗茲快速交代了一句“你們看著家裡!”,便急忙追了出去。
屋子裡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兀爾德女士壓抑的、細微的抽氣聲,和她身後,利布拉那帶著震驚和無比複雜情緒的、微弱的呼吸。
兀爾德女士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平復翻湧的情緒,她轉過身,沒有看利布拉的臉,只是輕聲說:“你先回房間吧。”
她將利布拉扶起,送回了那個臨時安置她的客房。關上房門前,利布拉卻突然開口,聲音沙啞而帶著真正的困惑:“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樣做?我……我囚禁過你,折磨過你的‘孩子’們,我是……一個怪物。你明明應該恨我入骨。你應該……殺死我……”
兀爾德女士的動作頓住了,她停在門口,背對著利布拉,沉默了幾秒,才緩緩說道,聲音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疲憊和洞悉:“是啊,你做過很多可怕的事……但看著你現在這個樣子,我更多看到的是一個剛剛成年、卻被戰爭徹底扭曲了的孩子。是這場該死的戰爭,把你變成了‘怪物’,而不是你生來就是‘怪物’。”
她微微側過頭,餘光掃過利布拉:“我收留你,是不想看到一個生命在我眼前以這種方式終結,尤其是在她可能已經悔悟、並且提供了重要幫助之後。這和我恨不恨你,是兩回事。”
她的語氣稍稍轉冷,帶著一絲屬於母親的警告:“但是,利布拉,你記住。我理解雲茹的恨,我也永遠不會忘記你對我的小維、對焚風所做的一切。你能否繼續留在這裡,不是靠我的憐憫,而是看你接下來的每一個行動。”
說完,她輕輕帶上了房門。
房間裡,利布拉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兀爾德女士最後那番話在她耳邊迴盪。
恨與不恨,戰爭與扭曲,行動與救贖……這些複雜的詞彙和更復雜的情感,衝擊著她那顆早已被權力、殺戮和瘋狂冰封的心。
過了一會兒,房門被輕輕敲響。兀爾德女士端著一碗熱氣騰騰、堆滿了菜餚的米飯走了進來,默默地放在她旁邊的矮櫃上。
“吃點東西吧。好幾天沒吃飯了吧……”兀爾德女士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溫和,彷彿剛才那場激烈的衝突從未發生。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再次輕輕關上了門。
利布拉怔怔地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米飯,普通的白米飯,上面蓋著色澤誘人的番茄炒蛋和幾片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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