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陽的目光在名錄末尾停下來,停在了一行字上。
“第34號拍品:《江南春》,紙本設色,仇英款,高仿作品,估價:十二萬元。”
他愣了一下,把這行字又讀了一遍。
《江南春》。仇英。
這個名字,從他腦海深處扯出了一段記憶。
仇英,明代“吳門四家”之一,與文徵明、唐寅並稱於世,以界畫工筆著稱,傳世真跡極為罕見,每一件都是國家級文物。
他的《江南春》,方陽曾經在一篇文物鑑賞的文章裡見過相關介紹——此畫現藏於金陵博物館,是該館的鎮館之寶之一,從未對外借展,更從未出現在任何交易市場上。
高仿品倒是市面上偶有流通,但價格參差不齊,十二萬的估價……
偏低了。
明顯偏低了。
方陽的腦子裡,一個念頭慢慢浮現出來。
如果這幅畫根本不是高仿,而是真品呢?
如果有人把金陵博物館的真品偷換了出來,打算藉著這場不起眼的小型私拍,悄悄以“高仿品”的名義低價脫手呢?
這件事一旦捅出去,涉及的可就不是幾百萬的小打小鬧了,而是一件價值連城的國寶級文物。
方陽把這個猜想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越想越覺得這條邏輯鏈是通的。
如果有人盯上了這幅畫,提前得知了內情,那麼比起在拍賣會上公開競價——畢竟公開競價就等於暴露了自己知道這是真品——還不如直接在混亂中搶走來得乾淨,更何況還能順帶毀掉所有的證據。
放一把火,不留痕跡。
方陽把名錄放下,轉頭看向高自強:“你幫我聯絡一個人,叫王聽泉,是個網路博主,做文玩鑑寶內容的。”
高自強一愣:“什麼人?”
“民間鑑寶高手,年齡應該不大,賬號應該不難找到。說我有事找他,讓他儘快過來。”
高自強的表情有些遲疑:“你是想去鑑定那幅畫?那找這種人靠譜嗎?官方那邊,隨便找一個國家級的鑑定專家不是更好?”
“你是不是傻?”方陽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你帶著一個體制內的鑑定專家大搖大擺地去博物館,說要看鎮館之寶,人家會怎麼想?萬一裡面有內鬼,畫還沒看清楚,人先跑了。”
高自強頓了頓,緩緩點頭:“……有道理,我去查。”
……
王聽泉接到高自強電話的時候,正窩在自己租來的小單間裡,對著鏡頭錄一期銅鏡鑑定的影片。
他的頻道剛起步不久,粉絲數還沒突破五位數,日子過得清貧,靠著接一些文玩商家的小額鑑定訂單維持開銷。
聽到“方陽”這個名字,他以為是騙子,反問了一句:“哪個方陽?”
高自強在電話裡的語氣不容置疑:“就是天方集團那個方陽,我是他的助理,他想見你,問你什麼時候方便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