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聽泉盯著手機螢幕發了三秒鐘的呆,然後站起來,把攝影燈關掉,把三腳架摺疊好推到牆角,找了件乾淨襯衫換上。
“現在就可以。”
……
見面的地點定在金陵,方陽臨時落腳的酒店。
王聽泉進門的時候,顯然有些緊張,站在那裡不知道把手放哪。他年紀不大,樣貌普通,但一雙眼睛很亮,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沉靜的專注。
方陽打量了他一眼,直接開門見山:“坐,我問你幾件事。”
王聽泉坐下,認真聽完方陽對整件事的簡要說明。聽到涉及仇英的《江南春》,他的眼神明顯一變,坐直了身體。
“您懷疑金陵博物館裡的是假的?”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有一種抑制不住的興奮。
“只是猜測,需要你去驗證。”方陽說,“就說是陪我參觀,你負責看畫,其他的事不用你管。記住,看完什麼都別說,等出了博物館再告訴我結論。”
王聽泉重重點頭:“我明白。”
……
第二天上午,方陽帶著王聽泉和趙小虎,一同前往金陵博物館。
他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館長得知是方陽來訪,親自迎了出來,握手寒暄,言語間頗為熱情。方陽說自己最近對書畫很感興趣,想近距離看看館裡的收藏,館長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引著一行人穿過幾道展廳,進入了書畫廳。
《江南春》掛在書畫廳最顯眼的位置,有單獨的恆溫展櫃,照明用的是專門的低色溫燈,畫面裡山水煙雲,筆墨精細,遠遠看去,確實氣象不凡。
王聽泉走上前,隔著玻璃,一點一點地看。
他看了將近二十分鐘,期間沒有說過一個字。館長在一旁客串導覽,言辭間對這幅畫頗為自豪,說這是仇英晚年的代表作,結構嚴謹,色彩典雅,歷經數百年仍然儲存完好。
方陽站在旁邊,看著王聽泉的眼神從平靜漸漸變得凝重,眉頭越皺越深。
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一行人參觀完畢,跟館長道別,走出博物館大門,踏上停車場的時候,王聽泉的步伐突然慢了下來。
他回頭確認了一下週圍沒有閒雜人等,才壓低聲音,表情十分嚴肅地對方陽說:“裡面那幅,是假的。”
方陽深吸一口氣,嘆了出來。
果然。
“你確定?”趙小虎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確定。”王聽泉的語氣沒有任何遲疑,“仇英的原作有幾個非常典型的用筆特徵,尤其是遠山的皴法和樹幹的頓挫節奏,這些在真跡裡是有規律的微妙變化,很難被仿製。我剛才看的那幅,皴法太均勻,缺少那種頓挫感,像是描出來的,而不是寫出來的。仿得很高明,但騙不了眼睛。”
停頓了一下,他又補充道:“而且,紙張的顏色老化程度,和仇英晚年作品的年份對不上。做舊的手法不錯,但還是差一截。”
方陽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真品,已經流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