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着》第402章 遺書(1)(1)

作者:作者qfr李青雲·9個月前

飛蓬曉得江湖的事,有個三緊三慢。哪三緊?事人父母大事者,緊;事兄弟危難者,緊;事幫派利益者,緊。

哪三慢?龍城縣荷葉鄉第二十四都曾文正公說,說話前必深思熟慮,避於口無遮攔或語無倫次,體現溝通修養,所以要慢於語言;行動前要權衡利弊,避免衝動魯莽,確保決策周全,所以要慢於行動;做事時要細心專注,追求質量而非速度,體現慢工出細活的原則,所以做事要慢。

飛蓬騎著駿馬,沿著潭寶公路,走到永豐街上,再右轉,走到神童灣街上;在神童灣街上吃過午飯,再走仙人橋、青山衝、草子坳、杉山、杉龍門、白竹山、拐過青龍橋,過唐朝灣、李家祠堂、梨子堖,杯家灣、石碧山,鮑家屋場,便到了響堂鋪街上。

飛蓬從響堂鋪街上下了馬,牽著棗紅色的馬匹,走進添章屋場。

在我們西陽塅裡,平時很少看到有騎馬。鄉下的老帽子,老倌子,穿開襠褲的細伢子,細妹子,跟著過來看熱鬧。

衛茅和公英、青黛、合歡,正在家裡制捲菸,聽到馬蹄聲響,都出來看熱鬧。衛茅見是飛蓬,連忙問:“咦,飛蓬,你怎麼過來了?吃午飯了嗎?”

飛蓬說:“吃過午飯了。衛幫主,我和龍葵,怪想你的,所以,我來看看你。”

合歡說:“飛蓬,是不是六月雪,有了什麼訊息?”

“沒有。”怕合歡不相信,飛蓬又補充一句:“真的沒有。”

衛茅心裡曉得,飛蓬肯定有話需要單獨和自己說,於是問:“飛蓬,你那匹馬,還沒有喂草料吧?”

飛蓬當然曉得衛茅的意思,說:“是咧,軍馬跑了三四百里路,快跑不動了。”

兩個人牽著匹馬,走到石碧山臺下的沙壠裡,西陽河畔,在那個地方,有一塊三四十畝大的河谷洲,河谷洲上,芳草萋萋,但還致於碧連天際。

放開馬匹,衛茅嘆了口氣,問:“飛蓬兄弟,你有話就說吧。”

“幫主,你曉得的,凡屬上戰場的人,必須剃光頭,寫遺書。”飛蓬說:“李廷升、王留行,還有湖北荊州那個史恩華,他們都把遺書寄給了你,你收到了沒有?”

“沒有。”衛茅說:“我曉得,上戰場的將士,難免傷亡。況且,國民黨的部隊,節節敗退。廷升和我舅舅王留行,新牆河之戰,應該沒事吧。”

“李廷升營長沒事,但是,王留行營長和史恩華營長,有事。”

“死了?”

“死了。”飛蓬說:“李廷升營長,擔心你後母合歡,曉得王留行的死訊後,經不起打擊,特意叫我過來告訴你,要你嚴密封鎖了王留行的訊息,免得你後母傷心。”

許久許久,衛茅才從沉默和悲傷中醒悟過來,問:“飛蓬,你真的有沒有六月雪的訊息?”

“沒有。”飛蓬說:“我估計,六月雪是凶多吉少。”

緊接著,兩個人又陷入沉默中。

棗紅色的軍馬,大約是吃飽了草料,突然揚起四蹄,嘶鳴著,來回奔跑。

飛蓬現在身份是軍人,軍人有紀律管束,在添章屋場住了一宿,吃過早飯,便騎馬走了。

飛蓬一走,衛茅未免心情沉重。我大爺爺剛從茅屋街上回來,對衛茅說:“我問你,衛茅,日本鬼子在新牆河大開殺戒,報紙上這兩個人,阿魏痞子說,一個叫史恩華,一個王留行,是民族英雄。這個王留行,是不是你後母合歡的親弟弟?”

“正是呢,大爺爺。”衛茅說:“昨天,飛蓬特意從長沙騎馬過來,告訴我,我那個舅舅王留行,同他的五百壯士,一同殉國了。飛蓬說,李廷升的意思,是別讓合歡知道了王留行的死訊。”

春元中學的大門口,牆壁上掛著一個綠色的郵筒。一間小小的房子,坐著一個禿頂的男人,大約三十歲的模樣,強行把耳後的幾根長頭髮,綰在頭頂上,像是荒地上長著幾根菟絲子草。

禿頭男人姓曾,曾國藩的曾。

相傳數十年前,曾國藩的後代與李鴻章的後代,在北京城什剎海鬥嘴,曾國藩的後代說,一罾網盡天下鯉;李鴻章的後代說,一鯉衝破九道罾。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