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十六年以前,我們西陽塅裡,有一個從沒有進過學堂門的小夥子,從十三歲開始,便在篷盧府楊家宮保鬍子做長工,每做一天功夫,便從田埂上挖下一團半乾半溼的泥土,搓成一個鴿子蛋大小的泥糰子,放在太陽下曬個大半乾,做完功夫回到家裡,便放在後院裡半個人高的醃菜罈子裡,等到年底,再將泥糰子掏出來,與東家結算工錢。
哪曉得家中的拄拐打戳的孃老子,平時不怎麼管閒事,偏偏到了過小年的那一天,突然心血來潮,看到醃菜罈子壇沿上沒水了,怕罈子裡的醃菜,進了空氣後發黴臭,便揭開瓦蓋子,看到裡邊全是黑乎乎的泥團,舀了半木桶水,想把罈子洗乾淨,但罈子太高,小腳老太太只好作罷。
等到臘月二十六日,車前與東家的管賬先生前來對賬,車前往醃菜罈子一掏,裡邊全是稀泥。
管賬先生說:“車前,別囉囉嗦嗦,快把你的記功小丸子掏出來,我來點數。”
車前問小腳老太太:“孃老子,你是不是往罈子裡灌了水?”
小腳老太太說:“是呀,醃菜罈子不洗乾淨,怎麼用?”
車前說:“孃老子,你當真是多管閒事呢!罈子裡裝著我做功記數的小泥丸子,你倒上水,我怎麼與管賬先生對賬?”
管賬的先生笑道:“車前,你真是個功夫大坨子!”
從此以後,我們西陽塅裡,都把車前叫作功夫大坨子。
當真是時勢造英雄,當年的功夫大坨子,如今的八路軍副團長車前,雖然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灰色軍裝,但人逢喜事精神爽,當真是英姿勃發,騎著高頭大馬,回到了延安。
阿米子聽到戰馬嘶鳴聲,丟下我堂姐無恙,奔出窯洞,有點迷惑地望著車前,放緩腳步,輕輕地問:“你是車前哥哥?”
阿米子並不覺得害羞,倒是梧桐樹一樣高大的車前,心臟卻在劇烈跳動,說:“阿米子,阿米子,我就是車前,車前。”
阿米子興奮地叫道:“天喲,天喲,你當真是我阿米子的阿黑哥!阿黑哥!”
一個縱躍,嬌小玲瓏的阿米子,撲到車前的懷裡,雙手抱住車前的脖子,又是親,又是吻,又是流淚。
車前感覺大腦不聽自己指揮,如果抱住阿米子,圍觀的戰友們越來越多,生怕別人笑話,如果不抱住阿米子,阿米子勢必會摔倒在地上。
聽得我堂姐無恙在問我二伯母靈芝:“媽媽,媽媽,車前叔叔和阿米子姐姐,在玩什麼遊戲?”
我二伯母說:“無恙,無恙,你快回窯洞,你弟弟在哭,你去哄一鬨。”
我二伯母的喊聲,驚動了阿米子,慌忙鬆開車前的脖子,溜到地上,牽著車前的手,大大方方朝窯洞走來。”
聽說車前回來了,小羅扎和阿米子的阿達,由社工部的李部長、婦女會杜鵑副主任陪同著,來見車前。
車前算是見過大世面的人,連忙行了軍禮。
小羅扎說:“車前,當年,你為了救阿米子,腿部曾經受過傷。我問你,如今天氣變化的時候,受傷還痛不痛?”
“阿細潑,對於一個男人,一個軍人,這點傷算得了什麼?”車前說:“當年,您給我用的骨傷藥,當真是靈丹妙藥。這七八年來,我再沒有復發過。”
戴著眼鏡的李部長說:“阿細潑兄弟,阿米子,車前,這一場跨民族、跨傳統的傳奇婚禮,赤芍首長的意思,定在農曆的七月初七。七月初七,正是牛郎織女鵲橋相會的日子,大吉大利。”
阿米子的阿達說:“好呢,好呢,就依赤芍先生的指示辦吧。”
杜鵑問車前:“我問你一件事,陳墨旅長給獨活下了一道指示,命令正定縣抗日遊擊大隊的大隊長獨活,務必在七月一號這一天,與紫芙同志結婚,他們執行了沒有?”
“誰敢違抗軍令?”車前說:“他們結婚了。”
“這就好。”杜鵑說:“赤芍首長同樣給你下了一條命令,命令你一生一世,務必全心全意、好好愛著阿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