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辦法,喝酒的人,只能等酒喝。
沒有酒,便有許多許多的話,可以放肆說。
我姨父讀過幾句書,酒興來了,大發感慨:“當萬物都是虛無,在夜的闡寂裡,我感覺這個荒涼的宇宙,一切都是寂寞,喧譁亦是一種寂寞。唯有酒,會在寂寞的夜空中,滋潤著一顆啟明星…”
我三舅說:“說什麼功與名,都是曇花一現的死水微瀾,惟有飲者留其名。”
我大姨媽過來說:“你們三個人,飲了三杯馬尿水之後,就不曉得天高地厚了!決明,今天晚上,是你與澤蘭的洞湖花燭夜,你們早點回去吧。”
我五舅端著一大碗酒過來,分到三個飯碗裡,說:“我肚子餓了,你們再要喝酒的話,自己去接。”
我爺老子雖然喝了四五斤酒,但還不至於大醉,腳步有點浮虛,像在踩在棉花堆上一樣,輕飄飄的行走。
回到添章屋場,看到一家人圍坐在火塘邊,銀花和空青還在,便問:“二姐,二姐夫,你們好像不高興?”
“三弟,我們在等回來呢。”銀花唉聲嘆氣,將木賊離家出走的訊息,和衛茅的分析,對我爺老子說了。
我孃老子曉得我爺老子差不多醉了,趕緊抓了一大把老梗茶葉,泡了一大菜碗濃茶,叫我爺老子趁熱喝了。
衛茅說:“三叔,尋找木賊,得你出馬才行,木賊最怕的就是你。”
我爺老子說:“衛茅,出了西陽塅和神童灣,我是兩眼一抹黑,我怎麼可能尋找到木賊?一句話,你叫我幹什麼,我聽你的指揮。”
“好,三叔,我們明天分頭行動,我去長沙找李廷升,向他打聽駐守在衡陽的方先覺部隊,有沒有招錄一個叫木賊的兵。你去找商陸商皮匠,問一下我們在方先覺部隊的內線。”
合歡說:“兒子,長沙城裡炮火連天,你去長沙,當真好危險呢。”
衛茅說:“娘,你放心好了,長沙城裡再亂,我也可以暢通無阻。”
臘月十一日早上,衛茅便到了李廷升的老家。李廷升的父親,挑著一擔木桶,正準備外出挑吃水。
衛茅憶喊:“李叔,你往哪裡去?”
“衛茅,你這麼早來我家,有什麼緊要的事嗎?”
“李叔,我想問一問,廷升還在長沙的霞凝港嗎?”
“我不曉得,這得問我兒媳婦。”李廷升父親說:“衛茅,你先進屋,我去前面的山下,挑一擔山泉水回來。”
李廷升那個三心牌堂客,剛給大妞、二妞穿好衣服,挺著個大肚子,準備煮早飯,看到衛茅過來,有點訝異,問:“衛茅弟弟,你準備去哪裡?”
“嫂夫人,我問你,廷升最近有沒有寫信給你?”
三心牌堂客說:“有啊,前天剛收到一封信。”
“嫂夫人,那你知不知道,廷升還不在長沙霞凝港?”
三心牌堂客說:“廷升在信上說,薛嶽將軍正準備組織第四次會戰,廷升肯定在長沙呀。衛茅,你找廷升有什麼事嗎?”
“當然有急事。”衛茅說:“我老婆有一個親戚,叫木賊,結婚不到三個月,突然莫名其妙地離家出走了,家裡人急得要死,他們託我打聽木賊的下落。我估計,這個木賊,可能進入軍營。所以,我找廷升哥哥,打聽木賊的下落。”
“這個木賊,當真不懂事。大丈夫出門打天下,理所當然,但得告訴家裡人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