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湖南湘潭縣易俗河人,自幼生活在長沙。他父親一直在長沙開飯店,母親叫宛童,死得太早了,我沒有印象了。”
“你是宛童的女兒?你不知道,宛童是湖南第一才女,一直是我心目中的榜樣。”譚祥說:“六月雪,你怎麼到臺灣來了?”
“夫人,我從長沙雅禮中學畢業後,進入黃埔軍校武岡分校學習,後來分配到薛嶽部隊楊漢域的師部,任作戰參謀。我丈夫薛銳軍,在宜昌江防司令部郭懺司令手下當營長,宜棗大戰中身亡了。後來,我一直在三鬥坪的野戰醫院當護士。抗戰勝利後,回長沙尋找兒子薛破虔。可惜,我的兒子失蹤了,我從此心灰意冷,來了基隆中學當老師。我與基隆中學的其他人,不太合群,聽說夫人要招聘家教,我便來試一試運氣。”
譚祥說:“六月雪,我給你安排一個旅店,你先住下。一個星期內,我給你一個答覆。”
這一個星期,六月雪幾乎不出門,靜靜地讀高中一年級的教材,一些心理學方面的書籍。
一個星期的時間很快過去,譚祥還沒有送來訊息,六月雪別無他法,只好靜心等待。
但一旦到了夜深人靜,白雪丹忍不住哭泣,哭衛茅不在身邊,哭謝致中遠在海峽的那一邊。
六月雪站在窗簾旁,慢慢地梳理頭髮中的月色,月色被手指頭分隔為無數條哀怨,掉落在雪白的床單上,就像靈魂離開那被撕碎和擦傷的身體,就大腦遺棄它一直使用過的身體。
又過了三天,一位穿軍裝的少尉,憑白白零丹的感覺,這個人應是什麼警衛和小參謀之類的角色。來人對六月雪說:“夫人請你過去。”
六月雪馬上收拾好行李,隨來人到了譚祥的家裡。
譚祥藉口掩飾說:“六月雪老師,因為我那個小女兒,還未放寒假,所以耽誤了幾天。”
做人必須心領神會,彼此不宣,不可說透穿幫,讓人尷尬。六月雪說:“夫人。沒關係的。”
到了陳辭修府邸,譚祥說:“六月雪,我很高興地告訴你,你被錄取了。”
和譚祥這麼優雅的知性女人說話,六月雪曉得,細聲細氣,是一種氣質。六月雪彎下腰,行了一個禮,說:“謝謝夫人。”
陳辭修與譚祥的六個子女的家訓,只有十四個字:不坐享父蔭,必讀博士,學成報國。
於非教授告訴六月雪,譚祥前幾年,還經常給陳幸、陳平授課。只因為流年不利,三大戰役慘遭失敗,丈夫陳辭修難辭其咎,譚祥才把主要心思和精力,花在丈夫身上。
外面傳聞說,陳平有叛逆和早戀傾向,六月雪接觸接觸不到十天,發現全系子虛烏有。
十五歲陳平,長得乖乖萌萌,總是一臉的甜笑。像她母親譚祥一樣,說話斯斯文文。
陳平最大的長項在數理化,最弱在國文,國文中最差的是寫作文。
六月雪說:“陳平同學,我們現在這個世界,既是一個多菱形體、五彩斑斕的世界,又是一個單層體、灰黑色的世界,你說是不是?”
陳平說:“六月雪老師,這個世界,與我寫作文,有什麼內在聯絡?”
“陳平同學,以你十五歲的眼光,以十五歲的知識,以十五歲的邏輯,以十五歲的情感,面對這個世界,面對這個現實社會,必定有一定的感慨,是不是?”
“老師,是這樣的。”
“陳平,如果你的老師,佈置給你一篇作文,哪怕是一件普通的日常雜碎小事,應該把你對世界上的認知,用你豐富的感情,最優美的文字,寫出你願意憧憬的希望,這就是作文。”
外面有人輕聲拍掌歡呼:“老師,你完全可以超越林微因、呂碧城、石評梅,直追你母親宛童。”
六月雪回頭一看,門外站著的正是羅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