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湖南第一才女宛童,真是六月雪老師的母親嗎?”
“是的。”譚祥說:“陳平,生活的點點滴滴,都是多晶體多維度的,白天有陽光、晚上有月色的照射。
陳平問:“六月雪老師,你的母親宛童出過一本詩集嗎?”
“沒有。母親在我在三歲的時候,因病亡故了。”六月雪說:“陳平,一個女孩子生活在世上,必須擺正事業與愛情、家庭的位置。有事業才能贏得愛情,有愛情才能贏得一個美好家庭。單純的愛情,是捨命追求不來的。陳平同學,你知不知道,呂碧城,還有我母親宛童,說得更遠一點,紅樓夢中的林黛玉,都是單純追求愛情的痴情女,結果是枉送了卿卿性命。”
“老師,我懂了。我一心只想上進,在沒有取得博士學位之前,我不會與任何人談情說愛。”
陳平這麼一說,譚祥終於可以大放憂心,朝六月雪投去一個滿意的目光,輕盈盈地離開了。
中國人的傳說,年是一種神出鬼沒兇獸,必須用人的鮮血,來祭年獸。
陳辭修剛剛接任臺灣省政府主席,決定殺六個人來祭年。要殺的六個人,第一個是專賣局局長任維均的一名手下,第二個是貿易局局長於百溪的一名手下,第三個紙業印刷總公司總經理、長官公署秘書長葛敬思女婿李卓芝的合夥人。這三個人的罪名,是貪汙,受賄,侵吞國家公幣,數額特別巨大。
一九四七年的二月二十八,臺北發生起義。起義的原因,就是專賣局、貿易局和紙業公司太腐敗。起義在短短的時間內,如星火燎原,白崇禧不得不從大陸調兵來彈壓。
另外要殺的三個人,當然是上一任魏道明、再上一任陳儀共同認定的奸黨,即鼓動二二八起義的首犯級人物。
陳辭修把政治權術,玩得爐火純青,殺了這六個人,既安撫島民的不滿情緒,又符合頂頭上司常凱申殺雞儆猴的意思。
馬場町的荒蕪地上,幾聲槍響之後,六個人的生命,從此結束。至於那個的叫年的兇獸,有沒有嚐到人的鮮血祭禮,沒有任何人尋根問底。
陳平本想和六月雪老師,去看看臺北街頭的煙火秀。但在昨天,馬場町剛剛殺過六個人,這六個人的孤魂,可能還在臺北上空尋找替身,陳平自然沒有那個膽子,去看煙花秀。
譚祥是個知書達禮的女人,自然不會虧待府上每一個為陳家服務的人。農曆十二月三十日下午五點鐘,便請了管賬目的大先生、經營商場的大經理、府邸的大廚師、府邸的警衛員、家教老師、保潔阿姨、園林師,電工師傅等等,滿滿地開了六大桌。
六月雪不敢去坐第一席。可是,譚祥和小女兒陳平,偏偏要把六月雪拖到第一席主席的位置上。
六月雪不小心,一腳踩在旁邊那個青年參謀的皮鞋上,差一點便把腳扭葳。六月雪記得見過少尉一面,出於禮貌,慌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少尉低聲說:“六月雪老師,你的腳沒扭傷吧?”
六月雪說:“有點小痛。”
少尉連忙蹲下去,抓住六月雪的腳,穿上皮鞋。
女人的腳,是除丈夫之外,任何男人都不能碰的,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六月雪正欲發怒,忽然感覺到,尖頭高跟皮鞋裡,塞著一層紙,六月雪心頭巨震:這個少尉參謀,可能就是自己的接頭人。
六月雪輕聲問:“兄弟,尊姓大名?”
少尉參謀笑著說:“在老師面前,我永遠不敢稱尊姓大名。我姓伍,姓伍的伍,小名伍子醉。”
六月雪一聽,知道少尉參謀用的是一個假名。便說:“伍子醉,你祖上應該是伍子胥吧?”
伍子醉說:“可能是,可能不是。我沒有見過族譜。”
“既然你叫伍子醉,想必你的酒量不一般。”
“六月雪老師,我雖然名為伍子醉,其實我是滴酒不沾。”
譚祥說過祝酒辭,陳家府邸六大桌的服務人員,一齊站起來,高舉酒杯,同聲慶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