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雪的眼光,死死地盯著伍子醉,看他怎麼喝下這一杯的金潭高梁酒。
伍子醉一口飲下滿杯一兩八錢酒,趁人不注意,吐在早已準備好的餐巾紙上。
六月雪給了伍子醉一個最差評價:“作弊高手。”
伍子醉卻說:“六月雪老師,曹雪芹寫紅樓夢,先來一個太虛幻境,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伍子醉這幾句話,無異於自己身份的告白,六月雪肯定能聽懂。
譚祥給第一個敬酒的人,是六月雪。六月雪剛剛喝完第一杯酒,還未吃上半點菜墊肚子,稍稍有點醉意,將自己的酒杯低過譚祥酒杯三分之一,說:“夫人,謝謝您!”
你伍子醉是作弊高手,六月雪豈不是揭弊高手?六月雪存心戲弄伍子醉,笑著說:“聽聞伍少尉酒場高手,我六月雪不勝酒力,請你幫姐姐代飲此杯。”
眾目睽睽之下,伍子醉只好眉頭一皺,一口氣喝下。不過,沒到三分鐘,伍子醉面紅耳赤,連舌頭都粗了。旁邊的一位警衛,扶著伍子醉,休息去了。
六月雪端著酒杯,走到譚祥面前,回敬了譚祥。譚祥給足了六月雪的面子,以茶代酒,滿飲一杯。
陳平看到自己的老師六月雪,有了幾分醉意,忙將老師扶回臥室。
六月雪的臥室,和陳平的臥室,緊挨在一起。六月雪開啟電燈,關緊房門,將高跟皮鞋的紙張掏出來,放在臺燈下,仔細一看,卻是兩份極為機密的情報,一份是海南島防禦方案,另一份是舟山群島防禦方案。
憑直覺,六月雪可以肯定,這兩份情報,出自速記員之手。因為情報的文字中,還有許多的速記程式碼。
六月雪在黃埔軍校武岡分校讀諜戰專業時,其中一門功課,就是速記專業課。
六月雪得泡一個澡,讓通體泡一個舒舒服服,把酒精成分擠出體外。
躺在浴缸裡,六月雪第一個想到的是衛茅。如果衛茅還在基隆中學,總會抱著六月雪,說一聲比涯攬攬,放在浴缸裡,為六月雪做剄部按摩。
現在,衛茅也好,謝漢光也好,六月雪也罷,邱娥貞也罷,統統不去胡思亂想了,早點把速記稿,眷寫為標準的範文。
寫成情報範文,時針指向十二點。
臺北的街頭上,鞭炮聲連綿不絕,一群群禮花炮,此起彼伏,帶著短暫的冰涼悽美,競相躍入天空。
六月雪終究抵不過強烈來襲的愁緒,為一九四九年的到來,露出第一個冷笑,臺灣,臺灣,你這個悲情之島,真是荒唐至極,還要用多少人的鮮血,製成煙花?
大年初一吃早點時,譚祥給每一個人發了一個大大的紅包,並說了許多祝福的話語。
譚祥說:“六月雪老師,陳平要去臺師大拜訪於非教授,我沒有時間奉陪,你可以為我代勞嗎?”
六月雪說:“夫人,我一個陌生人,冒然拜訪於非教授,恐怕不妥吧?”
陳平說:“於非老師有孟嘗君之風,喜歡結交天下的朋友。老師,我們放心大膽地去,沒什麼妥不妥。”
車子開到臺師大,蕭明華首先給了六月雪一個深深的擁抱。
六月雪趁機把情報塞給蕭明華,說:“情報。”
蕭明華情報紙塞口袋裡,說:“六月雪老師,你的禮物太珍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