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伯哲開車到臺灣師範於非教授住的地方,於非不在,蕭明華說:“臺師範出了這麼大的事,你還有膽子,往這裡闖?”
張伯哲說:“蕭老師,不就是三月份的四月六號,你們學校內,有幾位同學,因違反交通規則,被警察逮捕的小事?”
“小事?小事?張伯哲同志,你當真以為是小事嗎?”蕭明華說:“這七位同學,即將被槍斃,還有五十多位同學被開除。這還不說,四個月之後,就是昨天,特務在臺灣大學,發現有人在悄悄地散發《光明報》。邱娥貞老師傳出來的情報說,臺灣省主席兼警備司令陳辭修,大為震怒,訓令警察和特務,剋日查出反動報紙到底出自哪裡。我們臺灣師範學院,被列入重點監控地點。”
張伯哲驚訝得老半天合不攏嘴,說:“鍾浩東答應過我,《光明報》發行方式,不再半公開,沒料到會出這麼大的事。”
“現在,毛人鳳保密局的特務,當場抓住了散發《光明報》的四個學生。”蕭明華說:“天曉得這四個細皮嫩肉的學生,能咬牙堅持多久。”
張伯哲說:“蕭老師,我急著見老鄭。想勸服老鄭帶著他的小姨子馬雯娟,撤回大陸。”
“張伯哲,你別做夢了。老鄭將馬雯娟金屋藏嬌,誰能見到他?”蕭明華說:“我不知道老鄭是怎麼安排的,吳石將軍來臺灣之後,居然安排朱諶之朱楓,以探視女兒和女婿的名義來臺灣,當吳石將軍的第一聯絡人。”
“蕭老師,這有什麼不妥嗎?”
“不妥,非常的不妥。”蕭明華說:“朱楓這個養女,是前任丈夫陳綬卿與前妻的女兒,小名叫阿菊。據華東局傳來的訊息,阿菊是保密局的特務,阿菊的丈夫,是一名警察。這兩個人,有多少忠誠度?即使阿菊夫婦靠得住,但朱楓的戶口手續,由吳石將軍在辦。毛人鳳如果發現,順藤摸瓜,一下子便摸到吳將軍的頭上,這才是毀滅性的災難呀。”
張伯哲感覺到致命的危險,正在步步向自己和同事們進迫。說:“蕭老師,有了老鄭的訊息,請及時通知我。”
“我叫於非,將你的忠告,原原本本轉達給老鄭。”蕭明華說:“張伯哲,你們臺中市的同志,注意自身的安危。”
張伯哲心中,此時己方寸大亂,只說一個字:“好。”
張伯哲開車經過臺北街頭,連續經過了九道軍警的臨時檢查點,好不容易才回到臺中市南屯村。
謝漢光和梁錚卿還在,梁錚卿說:“老張,你見到了老鄭?”
張伯哲搖搖頭,長嘆一聲,說:“我沒有見到老鄭。蕭明華說,毛人鳳保密局的特務,在臺北大學,抓走四個散發《光明報》的學生,陳辭修震怒,訓令動用一切手段,徹查《光明報》的來源。地下黨基隆委員會,恐怕有大災大難了。”
梁錚卿說:“我們不是勸說過鍾浩東,把《光明報》停辦嗎?”
“我不好推測他的用意,但是,《光明報》的運輸,改用了郵遞。”
“郵遞有個屁用?不過是掩耳盜鈴。郵遞上有郵戳,郵戳上有郵寄日期,郵寄地址。”
謝漢光說:“我去一趟基隆中學,看能不能把鍾浩東他們救出來。”
張伯哲說:“毛人鳳老奸巨猾,按他的行事作風,他早在基隆中學,佈下了天羅地網,單等我們與鍾浩東與聯絡人,逐個自投羅網。”
梁錚卿說:“漢光,伯哲說得有道理。你不必以身犯險。”
“天羅地網又如何?我謝漢光和邱娥貞來臺灣,從來沒有想活著回大陸。”謝漢光說:“眼看自己的同志,命在旦夕,要我謝漢光坐視不管,我做不到,至少要把這個危機,告訴鍾浩東。”
謝漢光將皮卡車開到西屯村媽祖廟的大坪裡,提著一塊五六斤重的山豬肉,轉到廟後面,向保鏢和那個朝鮮族女人的家裡。
一九四九年第一場颱風過後,第二場颱風在菲律賓以東洋麵升起。兩個颱風之間,難得有一個大晴天。朝鮮族女人抱著兒子向初三,坐在大樹濃蔭裡,眉目含笑,說:“弟弟,你來就來唄,還買什麼山豬肉?”
看樣子,這個女人真把謝漢光當親弟弟看待。
謝漢光說:“老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