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孃老子澤蘭,走到雙江口烏雲山,我大伯母黃連的家裡。
我可憐大伯母,才四十歲出頭不遠,頭頂上只留下稀稀拉拉幾根黃頭髮,眼睛下面的金魚袋,左邊可以掛上一座洞庭湖,右邊可以掛上一座鄱陽湖。
黃連一見我孃老子,便大訴苦水:“老弟嫂哎,你看我急不急呢,當真急得欒心腫飄飄呢!雪見死了以後,留個三個兒子,老大雷心,二十四歲,老二有了二十二歲,老三正好二十歲,在農村中,過了二十歲,還沒有討到堂客們的話,只能作打光棍的準備了。”
我娘問:“打光棍還要做什麼準備嗎?”
“打光棍的準備,就是灰心喪氣,好吃懶做,混吃等死,把生命當作一條漏水的爛船子,亂扒呢。”
“大嫂哎,你莫咯樣子急咯!我這次來烏雲山,就是來做媒的。”
“哎喲喂!只要他們三兄弟,能討到堂客們,哪怕是做上門女婿,我黃連心甘情願呢!澤蘭,你不曉得,我家幾間茅草房子,值幾個錢咯。老二和老三,怕老大娶討了堂客們,他們以後結婚,沒房子住,動不動就說老大是野種,叫他滾呢。”
“大嫂,我的意思,是想叫老大雷心,去做上門女婿。有個女人,叫紫菀,是老十四、老十九共有的女兒。早幾年,嫁給二姐銀花的兒子木賊,哪曉得那個木賊,是個天上一指、地上一彈的壞傢伙,在緬甸當毒販子呢。這個頭頂生瘡、腳底流膿的壞傢伙,當真值得紅炮子打死。紫菀白守了七年的活寡,如今離了婚,回了孃家住。我想叫雷心,去做上門女婿,不曉得你們同意嗎?”
我大伯母說:“還有什麼同意不同意的呢?老二和老三,巴不能得老大,早早滾蛋呢。”
中午,老三從深山中採藥回來,黃連說:“老三,你去錫礦山,把老大喊回來。”
老三當著我孃老子的面,毫不客氣地說:“喊他做麼子咯!他還想來分家裡幾間爛茅草房子?”
“不是呢,你三嬸做媒,叫老大去做上門女婿。老大做了上門女婿,再也不會分你們兩兄弟的爛茅草房子了。”
“這還差不多。”老三說:“老大不是說,八月十五,會回來過中秋節嗎?他回來,免得我跑一趟。三嬸,乾脆我去做上門女婿算了吧?”
我娘說:“算了吧,老三,你心胸如此狹窄,誰敢要你?莫害了人家紫菀。再說吧,人家紫菀不愁找不到男人,說媒人,把她家門檻都踩爛了。你家老大,錯過了這次機會,還得分你們的爛茅草房子。”
老三說:“既然如此,娘,你答應我一句話,我就去錫礦山,把老大喊回來。”
“老三,什麼話,你說。”
“不管老大有沒有當上門女婿,不准他分房子。”
黃連說:“這個主,我替老大答應你。”
我孃老子,把老十四夫妻、老十九夫妻,紫菀,喊到老十四的堂屋裡,說:“紫菀,你把堂屋的大門,閂好。”
紫菀說:“三嬸,自古以來說,開啟天窗說亮話,為什麼關緊房門?”
我娘說:“紫菀,你當真是個木腦殼!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呢。西陽塅裡的老傳統,關上房門就是一家人,大事好商量。”
紫菀說:“三嬸,三嬸,我曉得你來的目的,是把我當作瘟神,巴不能得我推送給別的男人。”
“紫菀,我問你,你有沒有見到,或者聽別人說過,批鬥惡霸、地主、土匪、漢奸的事?”
“我聽別人說過,也親自見過。”
“如果批判物件,你怕不怕?”
“沒有如果,我紫菀不是壞人。”
“你不是壞人,我當然曉得。但木賊是壞人,個個都曉得。你與木賊,畢竟夫妻一場,你寧願放棄一片森林,心存幻想,吊死在木賊這棵歪脖子樹上。你這點小心思,哪個看不出來?上級肯定會派人,審查木賊的壞事,到時候會找上你,依你這個犟脾氣,肯定會出言不遜。到時候,把你拉去開批鬥會,你怎麼下場。”
“那好說,我自尋死路。”
”。面前你在死要我,我訴告點早?路死尋候時麼什算打你,菀紫“:問九十老,親父生親的菀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