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香格里拉酒店門口,伍子醉故意大聲調侃:“有美人兮,美目盼兮,巧笑倩兮,一日不見,思之如狂。”
這個伍子醉,有點明末復社文人候方域的風度,又有點楚國宋玉的口才,金無赤比較欣賞伍子醉。
金無赤問:“伍總,你怎麼沒有帶夫人來?”
伍子醉說:“我還沒有結婚,哪來的夫人?”
葉依奎調笑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們的伍總總經理,與他的女朋友陳平,快修成正果,畢竟偷偷相戀了九年多。如果出了意外的話,我們的金無赤女士,至今還沒有找到臺灣第才子呂赫若。”
在大酒店門口,豈是透露個人隱私的場合?伍子醉與金無赤,驚訝得像一部雷達,急速向浩瀚的天空,搜尋答案。
葉依奎要了一個小包間,點了一道高麗參燉鹿肉,一道清蒸龍躉石斑魚,一道三杯雞,一道士林大香腸,一道排骨湯。酒,喝的是臺灣金潭高粱酒。
葉依奎舉起酒杯,說:“生命是俘虜我們狹小的圓圈,我們僅僅擴大版的金蟬,時間又薄如蟬翼,伍先生,金女士,為我們暫且寄身的每一棵小樹,乾杯!”
伍子醉說:“且慢,葉依奎,你怎麼知道,我與陳靜在談戀愛?”
“幾年前,我的朋友,在陳府做家庭教師。那位朋友告訴我,十六歲的陳平,有早戀傾向。陳辭修、陳夫人譚祥,都不知道陳平的男朋友是誰。”葉依奎說:“如今的陳平,美國斯坦福大學博士畢業了,回到臺灣後,向母親譚祥,坦露了她的心意。陳辭修採納了你的意見,搞土地改革,奠定了臺灣經濟起飛的基礎,如是乎,伍總與陳平的婚事,一切順利成章。”
“葉依奎,你是怎麼知道的?”
“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啊,眷村的老榮民,都知道這件事。他們的訊息,來自狗仔隊。我只不過是與那些老榮民,交往得比較多一點。”
都是三十多歲的人,曾經深以為然的秘密,如今都可以陽光化。金無赤問:“葉依奎,你又是怎麼知道我與呂赫若的事?”
“就在兩小時之前,我去接你的時候,發現你將呂赫若的照片,貼在梳妝鏡的後面。”葉依奎說:“呂赫若本人,我曾經在某個場合,與他交談過。可惜,基隆中學案爆發後,作為《光明報》的光編,呂赫若先生只得逃亡。一九五一年,他在臺北縣石碇鄉鹿窟山區,被毒蛇咬傷身亡。”
伍子醉說:“我提議,現在為葉依奎先生,長得狗鼻子乾杯!”
金無赤說:“為葉依奎這個天生的大特務,乾杯!”
葉依奎將自己臉皮的厚度,提升了一個檔次,說:“為伍子醉先生,陳平女士,成為小說中主男女主角的原型,乾杯!”
三個人喝得極其開心,開心的結果,是爛醉如泥,只好在香格里拉大酒店,開了三間房子。
伍子醉還有公務繁忙,在酒店自助餐廳,左等右等,就是不見葉依奎和金無赤下樓,只好匆匆吃了兩個小饅頭,一杯永和豆漿,離去。
金無赤睡到上午九點半,才醒來。醒來後,覺得頭痛欲裂,穿上衣服,敲開葉依奎的房門,說:“葉依奎,昨晚上,我幾乎一夜未睡,在思考我寫的稿子,不符合你的價值觀,你能抽一個時間,幫我看看稿子嗎?”
葉依奎說:“我喝過酒後,一般在下半夜都會醒過來,再也睡不著。這個下半年,發現我自己,撿到了兩個大元寶。”
“依奎,你說,是什麼樣的大元寶?”
“第一個大元寶,當然是你金元寶。你的作品,將會為我的出版社,帶來極大的收益。所以,我辭掉了工作。”
金無赤輕輕地摟住葉依奎的後背,將臉貼在背上,幽幽地說:“依奎,說你是我的再生父母,不為過;說你是我的紅顏知己,不為過;叫我怎麼感謝你?”
“無赤,葉依奎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商人,他的眼睛裡,只有金錢,沒有你說得那麼高尚。”
“依奎,你發現的第二個金元寶,是什麼?”
“花蓮縣長劉博文告訴我,在苗栗縣,發現了一個日本人開辦的原成農莊,源成農莊裡,有幾百畝六十年樹齡的葡萄,一個品種叫黑皇后,一個品種叫鬱金香。因為管理不善,產量不高,早被荒蕪了。我想把葡萄園租下來,或買下來,釀出臺灣的波爾多液。”
金無赤說:“依奎,你撿到的,不是兩大元寶,是兩小如鴿卵的、別人以為毫無價值的星辰,你將他們擦拭乾淨,放在貼在心臟的口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