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一千九百五十七年的四月一號,葉依奎、向警虎、隆上士,把整個臺灣島的春天,苗栗半個縣城的雲煙,搬到了原成葡萄酒山莊。
三個中年大漢子,面朝大海,眼接陽光,夢懷宇宙,帶著二十幾個退役軍人,終於將兩百多畝、六十年樹齡的葡萄園,開墾過來,施肥、搭架、整枝。
過了清明節,老葡萄藤上,開出一串串小小的、淡綠化或白色的葡萄花。
隆上士說:“葉先生,我曉得,別人種的葡萄藤,三十年必須砍掉,重新種植一次,結出的葡萄,才又大又甜。我們為什麼不重新栽培呢?”
葉依奎笑呵呵地說:“虎哥,隆哥,我問一個問題,新疆的吐魯番,種植的葡萄藤,有的葡萄藤,年齡有了七百多年,為什麼不砍掉,你們曉得其中的原因嗎?”
隆上士說:“我不曉得。”
向警虎說:“從沒有聽說過。”
“老的葡萄藤,結的雖然果實較小,產量較低,但根系發達,吸收的礦物質多,風味更有層次感,酒味酸度適中,澀味更小,肉質更為細緻。”葉依奎說:“新栽培葡萄藤,結出的葡萄,達不到這個效果。”
葉依奎將原成酒莊,改了個名稱,叫大中華區作品一號葡萄酒莊。作品一號的意思,當然是作品波爾多液,首屈一指。
大中華作品一號匍匐酒莊,和歐洲農場主的葡萄酒莊一樣,設計並沒有別出心裁,完全照抄歐美式風格。現在的臺灣紅煙消費者,都以歐美式風格為時尚,釀葡萄酒的生意人,千萬不能惹消費者的逆鱗呀。
古拙的石頭牆,插著一面米黃色的三角旗;人字形混凝土屋頂,蓋著一層厚厚的杉木皮,簷角上掛著長圓形的、桔紅色的宮燈。
酒窖裡,裝葡萄酒的容器,也是歐式風格的橡木桶。
榕樹上掛著的風鈴,在海風吹拂下,叮噹作響。
通往作品一號葡萄酒莊的公路,已經硬化,處於保養期,還要過十多天,才能通車。幾棟獨立的小別墅,前幾天都在封頂,已經開始室內裝修。
吃午飯的時候,葉依奎說:“下午,我要去臺北,看金無赤的小說稿子,修改得怎麼樣了。”
隆上士的老婆說:“葉先生,我搭你的車子,回臺北眷村看看兒子。”
葉依奎說:“隆哥,你們夫妻,膽子真夠大,一個五歲的孩子,單獨留在臺北,能放心嗎?”
隆上士說:“放在幼兒園,全託。我拜託了眷村一個退伍老兵的妻子,幫我們照管呢。”
葉依奎只知道,隆上士的老婆姓鄭,個子比一米七五的丈夫,還高出一塊水豆腐。俗話說,父矮矮一個,娘矮矮一窩。姓鄭的女人這麼高,可以想象,她的子女高度,絕對出類拔萃。
兩人沿著剛硬化公路,走出三公里,葉依奎的車子,停在分岔路口的空坪裡。
上車後,葉依奎問:“隆大嫂,你孃家在哪裡?”
隆大嫂說:“我孃家在雲南普洱山。一九四二年,日本鬼子侵略滇西,老隆在普洱當兵。一九四五年,我在佤山抗日遊擊總隊第五大隊,幫助羅正明、尹溯濤、李曉村、傅曉樓他們,還有佤族十七王,收復失地,一來二去,認識了老隆,並結了婚,老隆做了上門女婿。我在普洱老家,生了一個兒子,快滿十一歲了。”
“隆嫂,現在條件好了,我們可以再生一個女孩,女孩子是父母的小棉襖。”
隆嫂說:“何嘗不是呢。老隆退役後,那幾個小錢,連生活費都不夠,我還準備去撿廢品,補貼家用呢。不是你葉先生幫忙,我們哪敢還生孩子?等作品一號酒莊建好後,我把家搬過來之後,再考慮生孩子的事。”
將隆嫂送到眷村,葉依奎小汽車開到金無赤的住處。
葉依奎輕輕地敲門,沒聽到有動靜,葉依奎只好大聲喊:“無赤,無赤,兄弟,金無赤兄弟,在嗎?”
裡邊傳來一個幽幽的聲音:“葉依奎,我是一個國色天香的女人,好不好?誰和你這個沒心腸的男人,做兄弟?”
“那你為什麼不開門?裡面是不是藏著金龜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