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着》第657章 虎薇痞子本尊(6)(1)

作者:作者qfr李青雲·1個月前

西陽塅裡有一句老話,叫做出麻子不死,出豆子會死;只有出過天花麻豆,才算有半條人命。

世界上的麻子,都是天花病痊癒後,遺留下來的凹陷性的疤痕。

我擔心的不是我弟弟、我二姐,會不會變為麻子,而是二兩重小命。

天曉得啊,上蒼為什麼要賜予我們天花病?

莊子沒告訴我,尼采和加繆,同樣沒有告訴我。

我的機會來了,下半夜裡,我發暈發燒,莊子騎著鯤鵬,尼采騎著掃把,加繆騎著鸕鷀,一齊來到我的夢境。

莊子說:“虎薇痞子,你不必與螢蟲爭輝,註定獨與天地,精神往來;心中有曠野,四海皆可棲身;任憑世事流轉,風吹何處,皆能自安。”

加繆說:“虎薇痞子,我實話告訴你,真正強大的人,都允許人生荒誕,清醒地投入生活,在行動中確認自己的在在。”

我勃然大怒:“莊老鬼,加繆老鬼,尼采老鬼,你們胡說什麼?人,必須以各種方式勉強苟活,才有意義。現在,我虎薇痞子患了天花病,不曉得還能不能活下去。你們囉囉嗦嗦談什麼人人生哲學?”

加繆真是不知死活,還在鼓吹自己的的理論:“天花病算得了什麼?重要的不是治癒,而是帶著病痛活下去。”

莊子、加繆、尼采離開後,我虎薇痞子,深度思索的結果是:存在總是存在者的存在,離開人的存在而奢談人生哲學,無異於緣木求魚。卑怯是卑怯者的卑怯,例如整個儒家之說,都是馴化之言,鼓勵卑怯、委瑣、順從、自卑和逆叢林法則。

隱隱約約,聽到我母親說:“啊喲咧!水木能不能挺個今天晚上,一點把握都沒有。當真想不到,虎薇痞子又發起高燒,不曉得和那個鬼魔神道,絮絮叨叨。不曉得我前世造了什麼孽,天老爺要這麼懲罰我,挖我的欒心!”

我父親說:“澤蘭,治療天花病,從來沒有什麼特效藥,你急也沒用啊。”

感覺我的額頭上,在不停地更換溼毛巾,溼毛巾又漸漸變熱。

我不知道要睡到什麼時候才醒來,也不知道,高燒什麼時候才會退去。

發高燒的是整個太平洋,而不是赤道附近的乞力馬扎羅山峰。乞力馬紮羅的山峰上,始終覆蓋一層雪。

為什麼離太陽更近,而更寒冷呢?

我虎薇痞子本尊,渾渾噩噩之中,聽到一個聲音:“紫蘇妹妹呀,虎薇痞子發高燒,老是在說胡話,說什麼尼采,說什麼加繆,說什麼莊子。這三個人,是何方的妖魔鬼怪?妖魔鬼怪纏身,畢竟不是什麼好事。我們必須想方設法,將這三個妖魔鬼怪,驅逐出虎薇痞子的夢境,虎薇痞子方能性命無虞。”

我七姑母說:“吉祥寺的瞭然大師,圓寂之後,整個西陽塅裡的法教師傅,都是些半花子。別說驅逐洋鬼洋怪洋魔頭,就是驅逐旱魃、山魈,都不行。”

饒是鬍子更加花白,我二十五伯,依然沒有膽子,說他是西陽塅裡的第一個高教師傅,可以驅遂洋鬼洋妖魔。

噩夢中,我虎薇痞子,忍不住去撓緋紅的臉,因為太癢,癢得像太平洋,翻滾著波浪。

七姑母對我說:“虎薇痞子,你已經三天三夜,沒吃一點東西,餓也該餓醒了。”

我七姑母又說:“虎薇痞子,七媠姊給你喂的糖水,你要乖乖聽話。”

一根筷子,撬開我的嘴巴,我本能地咬住筷子,不肯鬆口。

“虎薇痞子,你不是最肯聽七媠姊的話嗎?”

是的,我的七姑母紫蘇,從來是把我當作親兒子看待,我鬆開了口。

一湯匙一湯匙的糖水,灌入我的小嘴中。我虎薇痞子,甚至可以分辨出這種糖水,是蜜蜂糖水。

我聽到有人對我說:“虎薇痞子,生命就是一切,生命就是上帝,一切都在變化和運動。這種運動,就是上帝。在有生命的時候,就有那種感知,從缺憾中獲取完美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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