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克與嫣塵兒見狀,迅速退到他身後,神色恭敬。
旋風愈發猛烈,直徑足有丈餘,周遭的空氣都被攪動得扭曲變形,燈火在風中劇烈搖晃,隨時可能熄滅。
鬼燈右使微微抬手,黑氣凝聚的旋風便如聽從號令般,將三人緩緩托起。
“好自為之!”
一道凝聚了渾厚內力的雄渾之音從旋風中傳出,穿透風聲,在夜空中久久迴盪,帶著幾分警示與期許,最終隨著旋風漸漸升高,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消失在濃稠的夜色之中,只留下地上翻滾的殘枝與殘留的淡淡黑氣,證明方才的一切並非幻覺。
水靈兒站在原地,望著三人消失的方向,緊握金簪的手指微微顫抖,眼底的冰冷終於被複雜的情緒取代,有迷茫,有不捨,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決絕。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冬日的寒霧便裹著刺骨的冷風,將方府籠罩得嚴嚴實實。
簷角掛著的冰稜子晶瑩剔透,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冷光,庭院裡的梧桐枝椏光禿禿的,被風颳得嗚嗚作響,像極了壓抑的嗚咽。
眾人枯坐廳中,炭盆裡的火炭燃得有氣無力,零星的火星跳了跳,便又歸於沉寂,屋內的暖意稀薄得可憐,卻驅不散心頭的寒涼。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黏在通往府外的月洞門上,眉宇間擰著化不開的焦灼。
方夫人元氏一身厚厚的素色錦袍,領口和袖口滾著雪白的狐裘,卻依舊覺得寒意從腳底往上鑽。
她扶著窗欞的手指泛白,窗紙被指尖按出淺淺的褶皺,冰冷的窗欞透過指尖,凍得她一個激靈,卻渾然不覺。
每隔一炷香的功夫,她便會側過身,脖頸不自覺地伸長,望向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眼底的希冀與擔憂交織,像被風吹皺的湖面,泛起層層不安的漣漪。
有時寒風捲著碎雪撲在窗紙上,發出“簌簌”的聲響,她便會猛地挺直脊背,以為是歸人的腳步聲,待看清只是風雪肆虐,又緩緩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掩去那份難以言說的失落,嘴角不自覺地呵出一團白氣,轉瞬便消散在冰冷的空氣裡。
方嫄站在母親身側,身上裹著一件水綠色的貂絨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圓圓的杏眼。
她的斗篷被攥得發皺,指尖幾乎要嵌進柔軟的絨毛裡,凍得發紅的小手緊緊攥著,卻感受不到絲毫暖意。
她比母親更為急切,每隔片刻便會踮起腳尖,小碎步挪到門口,透過門縫向外張望,凜冽的寒風從縫隙裡鑽進來,颳得她臉頰生疼,她便用凍得通紅的手背揉一揉,隨即又固執地守在那裡。
每當府外傳來零星的腳步聲,她的眼睛便會瞬間亮起來,像綴了星光,可待腳步聲遠去,那星光便迅速黯淡,嘴角也不自覺地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重,鼻尖凍得紅紅的,卻顧不上擦拭。
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唯有座鐘的滴答聲,一聲聲敲在眾人的心尖上,放大了那份等待的煎熬,與屋外的風聲交織在一起,更添幾分悽清。
終於捱到傍晚,殘陽如血,將西天染得一片悽豔,卻沒帶來半分暖意,反而讓寒氣愈發濃重。
庭院裡的影子被拉得老長,覆著一層薄薄的積雪,透著幾分蕭索。
就在這時,一聲古怪的敲門聲突然響起——“咚…咚咚…咚”,節奏怪異,既不急促也不厚重,倒像是有人用刀柄輕輕叩擊門板,三聲一組,中間隔得時長恰到好處,帶著一種隱秘的規律。
這聲音打破了府中的死寂,像一塊石子投進死水,瞬間攪亂了眾人的思緒。
老管家李毅正倚在門框上打盹,身上裹著厚厚的棉袍,卻依舊覺得寒氣刺骨。
聞聲猛地驚醒,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覺,他跟隨方將軍多年,早已練就了敏銳的洞察力,當下不敢耽擱,扶著牆壁快步走到門廳,耳朵貼著冰冷的門板仔細分辨。
那敲門聲再次響起,依舊是“咚…咚咚…咚”的節奏,古怪中帶著幾分熟悉,正是將軍早年定下的緊急暗號。
李毅心頭一震,清了清嗓子,故意咳嗽一聲,既為壯膽,也為傳遞知曉暗號的訊息,隨後緩緩將門拉開一道僅容一人窺探的縫隙。
昏黃的暮色中,一道高大的身影矗立在門外,幾乎擋住了半邊天空,身上落著一層薄薄的雪花,肩頭的積雪已經融化了些許,浸溼了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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