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的秋日風雨不休,江南的秋日則要晴朗秀麗許多。
石娘子才踏入江南地界不久,就感到有一陣熱浪襲來,她抹了抹頭上的汗:“陳娘子,這就是你所說的秋老虎罷,真是炎熱。”
被喚做陳娘子的婦人穿著薄衫,將手裡捏著一把素色團扇遞給石娘子扇風,見店中小二忙碌,便自己站起身接過茶壺,為座中四人一一斟水解渴:“嚐嚐這薄荷飲子,最是清涼。”
碧色的水落入粗瓷茶杯中,石娘子一口飲盡,心裡的燥熱散去,靈臺清明,四周的話語聲便聲聲入耳。
野渡口,四面透風的茶棚之下,滿滿當當坐著八九桌過路人,岸邊樹蔭下還有歇腳的人與車馬,熱鬧喧騰,不止此處,這一路的渡口都是這般盛況。
“林氏修碼頭正需勞役,男女不限,有把力氣即可,你家老孃病了,不妨去試上一試,換幾個藥錢。”
“織造坊也招呢,不求技法,身家清白手腳靈活即可,你家男人去賣苦力,你去學點手藝,傍身傳家都好!”
“慌甚,就這些地方不要,其餘活路也多得很,總有人僱你們的!”
“對,進了世博會的地界,但凡肯做工,必不能夠餓死。”
石娘子聽著耳邊的話,笑道:“我本是要往泉州去的,就是一路聽什麼江南路的水裡都流的是金子的話,才臨時起意改道來的,這會兒更是迫不及待想要瞧瞧。”
有不少客人搭話附和:“俺們也是,這次還要順道去瞧瞧那萬斛福舟!”
也有人道:“泉州啊,林氏本家以及他們的造船工坊可都在泉州,可惜被夏人所毀,那造出萬斛福舟的匠人之首陳匠都為賊人所害,可惡啊!”
那人拍桌憤憤,又長嘆一聲。
四周皆議論起林氏造船工坊及其匠首遇害之事,陳娘子豎起耳朵,細細聽著,不肯放過半點蛛絲馬跡。
待聽見人說陳匠是個跛子、妻子姓何以後,心便高高懸起,即使知道這個人幾乎不可能是二哥,她還是忍不住請求三郎帶她過來,這些年,她總惦記著有朝一日能夠再見到家人一面,特別是……織娘。
“娘?”
陳娘子問:“怎麼了?”
一個三五歲扎著小辮的男孩將手中的空杯往她面前推了推:“娘,再幫我倒一杯,我還要喝。”
陳娘子點點頭,又為兒子續杯,最後又忍不住想起織娘,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淡,那樣瘦的織娘,娘能養大嗎?
家鄉蝗、旱大災,村子都沒了。
謝三郎是個商人,察言觀色幾乎成了他與生俱來的本領,他握住陳娘子的手無聲地安慰著她。
待夜深人靜之時,謝三郎言辭懇切地對陳娘子道:“我們一定會找到岳母和織娘,還有舅兄的,讓織娘跟著我們吧。”
陳娘子靠在丈夫心頭,聽著丈夫的心跳聲:“我不想委屈三郎。”
更不想委屈自己。
見一見便罷了。
謝三郎心中一暖,以為妻子仍在憂心自己的感受:“你曉得,我不會介意這個的,屆時定將織娘當我親女,覓得嘉婿厚嫁出門。”
不過是一個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