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邦瞬間瓦解,安寧徹底破碎。
少年奪取它大半本源,自立為主,原本平和的淨土再度淪為廝殺煉獄。失去了它溫柔的饋贈,民眾重拾舊日習性,骨肉相殘、掠奪廝殺的亂象捲土重來,甚至比以往更加殘酷暴戾。
它拖著殘破的身軀,逃離自己親手締造的淨土,流落荒野。本源大幅受損,身軀瀕臨潰散,百年心血盡數成空。
那一日,風雨大作,枯骨遍野。它第一次懂得,人性的黑暗,從不是苦難催生的產物,而是與生俱來的原罪。苦難只是暴露了醜惡,而救贖,永遠無法根除原罪。
可即便如此,它依舊沒有徹底沉淪。
傷痛可以結痂,心血可以重燃,它尚且活著,就仍想救贖。
它認為,成年人早已被亂世浸染,罪孽根深蒂固,可新生的生命純白無瑕,未曾沾染廝殺與貪婪。只要培育出純粹的新生,就能重塑世間人心,徹底終結亂世。
於是,它開啟了第二次救世。
它隱於深山,避開世間紛爭,耗費殘存本源,庇護一方隱秘的山谷。
它走遍大陸,蒐集世間尚在襁褓、純真無垢的孤兒,將所有無家可歸,未曾被世俗汙染的孩童盡數帶回山谷。
它斷絕外界廝殺暴戾的風氣,親自教導他們善良,悲憫,教他們堅守人性,傳授穩固生機、不必互相掠奪的方法。
它不再相信成人的誓言,便傾盡所有溫柔,培育新一代的人類。它告訴孩子們,人性不該是廝殺,生存不該是罪孽,溫柔並非軟弱,共情並非愚蠢。
它希望這群純白的孩子長大之後,能夠走出山谷,重塑世間秩序,終結千年苦難。
這群孩子裡,有一個嬰孩,是它從成堆枯骨之中刨出的遺孤。
襁褓破損,氣息微弱,幾乎已經徹底斷絕生機。是它耗費自身最珍貴的本源,硬生生將其從鬼門關拉回,日夜守護,悉心教養,視如己出,將其收為子嗣。
它對這個孩子傾盡偏愛,傾盡所有資源,將自己殘存的救贖本源、畢生感悟、生機法則盡數傳授。
它告訴他,你未來無需爭霸,無需奪權,只需守住本心,守護眾生,接續我的救贖,照亮這片永夜大地。
孩子幼時乖巧溫順,軟糯純粹,日日依偎在它身側,一聲聲師尊、一聲聲父親,真摯滾燙。他無數次許諾,此生必將守護世間安寧,繼承救贖之志,絕不背叛,絕不暴戾,窮盡一生治癒這片破碎的大地。
歲月流轉,數十年光陰轉瞬即逝。
山谷之內的孩童盡數長大,大多守住了純粹的本心,溫柔善良。而它傾盡一生偏愛的子嗣,卻在無人知曉的日夜裡,悄然滋生了扭曲的執念。
他自幼目睹外界人間煉獄,見過無數廝殺死亡,見過民眾掙扎苟活。他見過師尊一次次損耗自身、卑微救贖,見過溫柔換來背叛,見過善良換來屠戮。久而久之,他不再相信溫柔可以救世。
他認為,世人不配被救贖。
溫柔的救贖太過緩慢,悲憫的付出太過徒勞。
想要終結亂世,不需要善意,不需要共情,不需要犧牲,只需要絕對的強權,極致的鎮壓。
唯有以暴戾止暴戾,以殺戮止殺戮,碾碎所有人性,統一所有生靈,才能徹底終結紛爭。
極致的守護執念,悄然扭曲成了極致的毀滅偏執。
而它,便是子嗣通往絕對強權路上,唯一的阻礙。
在一個寂靜的月夜,它坐在山谷最高的崖邊,望著山下安穩生活的孩童,眼底滿是慰藉,以為自己的第二次救贖終將圓滿,以為亂世終有盡頭。
。起響緩緩聲步腳的悉,後
。道笑聲輕,頭回有沒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