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之中,堅守是死,妥協是死,博弈是死,抗爭亦是死。正面血戰的勇士節節敗退,曲線求生的智者沉淪覆滅,世間所有求生之路,盡數被黑暗封堵,所有掙扎與反抗,似乎都逃不過悲涼的結局。
人間的絕望情緒愈發濃郁、愈發厚重。
有人血戰殉國,有人屈辱求和,有人異化沉淪,有人麻木苟活。
人類文明的防線不止在疆域上節節崩塌,更在人心上徹底潰散。信仰破碎、意志沉淪、執念消解,無數人在無盡的戰火與絕望中,放棄了抗爭的勇氣、丟掉了存續的希望。
而這些瀰漫世間的絕望、悔恨、痛苦、沉淪的負面情緒,如同肥沃的養料,源源不斷飄向深空,滋養著隱匿蟄伏的怨鬼,加速著祂的本源修復。
人間越是沉淪,黑暗越是強盛。
亂世的烽煙還在外界大地綿延,山河崩碎、城池淪陷、生靈哀嚎不休,絕望如同潮水淹沒凡人世界的每一寸角落。
可在那些神國內部,卻是一派祥和安寧、歲月靜好的模樣。
這裡沒有戰火紛飛,沒有魔物肆虐,沒有飢寒流離,沒有山河殘破。天永遠是澄澈乾淨的淺青色,流雲緩緩舒展,溫柔的神光常年籠罩大地,暖而不灼,撫平一切傷痛與躁動。
平整的白玉街道一塵不染,沿街的屋舍規整統一、錯落有致,草木被神光滋養得終年青翠,花開不敗,四季恆溫。
在外人眼中,這裡是亂世之中唯一的淨土,是神明賜予虔誠信徒的桃源福地,是逃離苦難、得以安穩存續的終極歸宿。
無數在人間飽受戰火摧殘的倖存者,窮盡一生都想要奔赴這片聖地,渴求神明的庇護,渴求一份永恆的安寧。
可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會在日復一日的麻木裡,觸控到這片“淨土”之下,深埋骨髓的冰冷囚籠。
...
清晨六點,柔和的神光準時穿透窗欞,落在床榻之上。
小梅緩緩睜開雙眼,眼底是一片乾淨溫順的澄澈。
她今年十六歲,生長在神國,是土生土長的神國信徒,從記事起,她的世界裡就只有神明的光輝和秩序的安穩,以及絕對虔誠的信仰。
她的起居作息早已刻入本能,無需鬧鐘提醒,無需旁人督促,每一日都循著神國統一的秩序運轉。
被褥平整疊放,稜角規整,如同被標尺丈量過一般,和所有神國居民的習慣一模一樣。
神國沒有強制的規矩條文,但人們已經形成了本能。
整齊、統一、規整,杜絕一切個性化的肆意與散漫。
任何突兀的,與眾不同的行為,都是對神明秩序的褻瀆,是潛藏心底的異端萌芽。
小梅赤足踩在微涼的白玉地板上,肌膚觸碰的瞬間,淡淡的神光掠過四肢百骸,撫平了一夜的疲憊,讓她心神澄澈,靈臺空明。
她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
窗外的景象靜謐得近乎不真實。
整條街道乾淨得沒有一絲塵埃,往來的居民衣著統一、步履從容、神情溫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恬淡安穩的笑意,沒有焦慮,沒有愁苦,沒有私慾。
孩童有序結伴行走,老人靜坐門前祈福,青壯年各司其職,整片社群平和有序、安穩祥和,宛若世外桃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