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親……”褚英傳斟酌著用詞,“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個問題比之前的更深入,也更危險。
卜英沉默了更長的時間。
篝火不敢生,月光被高崖遮蔽,巖坳裡幾乎漆黑。但他的眼睛在黑暗裡微微發亮,像蒙了層水光。
“他很嚴厲。”卜英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我七歲開始進入專門的獸靈戰士訓練營,每次訓練不達標,不準吃飯。十歲練氣,掌握獸靈異能的運用,每天要嘗試千百次,少一次就是重罰。”
無悔忍不住插話:“這麼狠?”
“那時覺得狠。”卜英扯了扯嘴角,像在笑,又不像,“後來上了戰場,才知道他是在救我命——戰陣之上,稍有差錯,死的就是自己。”
無怨忽然低聲問:“你恨過他嗎?”
這個問題讓巖坳裡的空氣凝了一瞬。
卜英緩緩搖頭:“不恨。但……怕過他很久。”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直到那年南境雪崩,他率親衛營救被困山民,三天三夜沒閤眼,最後被人抬回來時,十指指甲全翻,掌心血肉模糊。”
“那時我才知道,他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褚英傳靜靜聽著,忽然問:“你母親呢?”
卜英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僵。
“母親……”他吐出的詞帶著某種複雜的澀意,“在我十二歲時病逝了。父親那時正在邊境巡防,沒能趕回來見最後一面。”
巖坳陷入更深的沉默。
無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無怨按住了肩膀。
“後來,”卜英繼續道,聲音平靜得近乎麻木,“父親就很少笑了。他把所有時間都花在練兵、巡防、研究戰陣上。有人說他冷酷,有人說他痴迷軍務,只有我知道……”
他抬起頭,看向黑暗中看不見的遠方:“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當個‘父親’了。”
這話說得太沉重,連呼嘯的風都彷彿靜了一瞬。
褚英傳忽然問:“所以他就把感情,寄託在了別處?”
話問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卜英猛地轉頭看他,眼神在黑暗裡銳利如刀。
無怨無悔同時繃緊了身體。
巖坳裡的空氣驟然緊張。
良久,卜英緩緩吐出一口氣,肩膀垮下來:“你們都知道,對不對?”
他說的是“你們”,目光卻掃過無怨和無悔。
那對雙胞胎低下頭,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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