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散去之後，盛紘的臉色一直沒有緩過來。 前廳裡還殘留著茶水的餘溫，丫鬟們輕手輕腳地收拾著杯盞，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盛紘坐在主位上，手指一下一下地叩著桌面，那沉悶的聲響像鼓點一樣敲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王若弗坐在一旁，手裡捏著帕子，臉上的笑容早已褪得乾乾淨淨。她看了一眼盛紘的臉色，心中又是氣惱又是心疼。氣惱的是墨蘭那個禍害精，心疼的是如蘭受了委屈還要被牽連。
“去，把四姑娘和五姑娘叫來。”盛紘終於開口了，聲音沉得像塊石頭，聽得周圍的丫鬟都是身子一抖。
王若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朝劉媽媽點了點頭。
不多時，墨蘭和如蘭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墨蘭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頭上那些張揚的首飾也摘了，只別了一支銀簪，整個人看起來楚楚可憐。她低著頭，眼圈微紅，像是剛剛哭過，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一副柔弱無依的樣子。
如蘭倒是沒換衣裳，還是那件鵝黃色的褙子，只是頭髮有些散亂，臉上還帶著沒擦乾淨的淚痕。她的眼眶紅腫，下巴微微揚起，一副“我不服”的模樣，走路都比墨蘭硬氣了幾分。
“跪下。” 盛紘兩個字一齣口，墨蘭立刻跪了下去，動作快得像早就準備好了似的。如蘭愣了一下，咬了咬嘴唇，也“撲通”一聲跪下了，膝蓋磕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盛紘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先是落在墨蘭身上，又移到如蘭身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說說吧，今日在前廳，到底是怎麼回事？”
墨蘭搶先開口，聲音帶著哭腔， “爹爹，女兒知錯了，女兒不該去前廳，不該躲在屏風後面偷看，女兒是一時糊塗，想著吳大娘子是貴客，想偷偷看一眼長什麼模樣，日後若在別處見了，也好有個應對。女兒真的不是有意要衝撞客人，更不是有意要丟盛家的臉面……”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一顆一顆地砸在地面上，哭得無聲無息，卻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疼，“至於屏風倒了……”
墨蘭抽噎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如蘭一眼，又飛快地垂下頭，“女兒真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女兒只是站在那裡，五妹妹不知怎的就……就撞了過來，屏風就倒了。女兒沒有推五妹妹。”
如蘭聽到這裡，整個人都要炸了。
“你胡說！”她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有些尖利，“分明是你先躲在屏風後面偷看，我跟過去之後你嫌我聲音大，一把就把我推出去了！屏風是我撞倒的沒錯，可要不是你推我，我怎麼會撞上去？”
“五妹妹，你怎麼能這麼說……”墨蘭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轉過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如蘭，聲音裡滿是委屈，“我們是姐妹，我怎麼會推你？我躲都來不及，哪裡還敢推你？五妹妹要是覺得我偷看不應該直說便是，何必……何必這樣冤枉我？”
“你！”如蘭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墨蘭的手指都在哆嗦，“你胡說，爹爹面前你也敢撒謊！”
“夠了！” 盛紘一聲厲喝，打斷了兩個人的爭執。他的目光在墨蘭臉上停了片刻，又在如蘭臉上停了片刻，最後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 “墨兒，你去前廳偷看，可知錯？”
墨蘭低下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女兒知錯。”
“既然知錯，便罰你禁足三日，每日抄寫《女誡》一遍。”
墨蘭的身子微微一顫，低聲應了：“是，女兒領罰。”
盛紘又看向如蘭，眼神驟然嚴厲起來：“你呢？你可認錯？”
如蘭梗著脖子，倔強地看著盛紘：“女兒有錯，女兒不該跟著四姐姐去前廳，不該躲在屏風後面。可女兒是被她推出去的，不是自己闖出去的，父親要罰，也該罰那個推人的人！”
“你還在狡辯！”盛紘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盞跳了一跳，發出刺耳的碰撞聲，“你四姐姐已經說了沒有推你，你還要怎樣？你今日在前廳當著客人的面摔出來，丟的是整個盛家的臉！你知不知道吳大娘子回去之後會怎麼議論我們盛家？你知不知道這件事傳出去，你的幾個姐姐妹妹的名聲都要被你連累？”
如蘭的眼眶一下子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它掉下來。她想反駁，想說明明是墨蘭的錯，為什麼最後捱罵的是她？可看著盛紘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盛紘見她不再吭聲，以為她知錯了，冷聲道：“伸手。”
如蘭的身子抖了一下，慢慢伸出雙手，掌心朝上。
盛紘從旁邊拿過一把戒尺，那是平日裡教訓下人的東西，烏沉沉的竹片，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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