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回家吃飯。”顧斯年扶起劉滿月，聲音溫柔得可怕：“我買了鯽魚，回去燉了你最愛喝的鯽魚湯。”
在眾人豔羨的目光中，劉滿月像提線木偶般被攙上腳踏車後座。
臨走前，她看見趙嬸子朝地上啐了一口：“裝什麼可憐！男人伺候著，白麵肉包子吃著，還好意思嘆氣！”
“就是，衣服不用洗，飯不用做，家裡家外全是顧會計一個人忙活著，她還有什麼不知足？”
“對唄，慣的賤毛病！”
車輪碾過土路，顧斯年的背影挺得筆直。
劉滿月死死抓著座墊，突然意識到自己犯了個致命錯誤，她以為自己在演戲，卻不知早已是別人戲中的丑角。
她的命怎麼這樣苦啊。
愛國，你到底在哪裡！劉滿月閉上眼，任由眼底的淚水滑落，她真的快要撐不住了。
當天下午，劉滿月不知好歹的訊息就傳遍了全村。
而此刻的劉家院子裡，劉大志正把旱菸杆摔在地上，斷成兩截，他苦心策劃的挽回名聲之計，反而讓劉家成了全村笑柄。
將碎煙桿揣進兜裡，劉大志咳嗽兩聲，將自家媳婦與兒媳婦全都叫了過來，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槐樹村的井臺邊永遠是訊息集散地。劉大志媳婦挎著洗衣盆加入婦女隊伍時，幾個婦人正在議論昨天河邊的事。
“要我說，滿月就是不知足。”李嬸子用力捶打著衣服：“顧會計那樣的男人，打著燈籠都難找。”
劉大志媳婦把盆重重一放，濺起的水花打溼了鞋面，她紅著眼圈嘆氣：“妹子，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啊。”
話尾拖長的餘音裡藏著無數暗示。
洗衣的婦人們手上動作慢了下來，劉家大兒媳適時接話：“我小姑子嫁過去這些年，那日子過得簡直是...”
她故意欲言又止，引得幾個年輕媳婦倒吸涼氣。
“該不會...”趙家新過門的媳婦壓低聲音：“像村東頭老王那樣？表面老實，關起門來就喝大酒，打老婆？”
劉大志媳婦用衣角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心裡暗喜。
這招果然有效，人總是更願意相信光鮮表象下的陰暗面。
她正要再加把火，一陣熟悉的腳踏車鈴聲打斷了醞釀好的情緒。
顧斯年推著車停在井臺邊，車把上掛著鎮上供銷社的紙包，油漬滲透紙張，散發出誘人的香甜。
婦女們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有幾個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
“娘。”顧斯年親切地喚著岳母，從紙包裡取出兩塊桃酥遞過去：“剛給滿月買的，您嚐嚐。”
劉大志媳婦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終在眾人注視下，她僵硬地接過點心，指尖碰到女婿冰涼的手，莫名打了個寒顫。
“對了娘。”顧斯年扶了扶眼鏡，聲音提高了幾分：“滿月把家裡的布票放您這兒了吧？我找了一圈沒找著。”
井臺邊瞬間安靜下來，連棒槌聲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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