鑾駕走遠後，侯府重歸寂靜，下人們垂著頭各自退去，不敢再多看一眼院中的景象。
唯有顧斯年依舊立在原地，絳紫錦袍的衣襬被風掀起一角，襯得他側臉愈發冷硬如石。
“顧斯年！”
一聲淒厲的呼喊劃破寂靜，宋顏汐瘋了似的從西跨院衝出來，髮髻散亂，裙襬上還沾著方才跪地時蹭到的塵土。
她幾步撲到顧斯年面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撞在青石板上發出悶響，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一般，只顧著死死抓住他的袍角，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裡。
“斯年，求你，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份上，救救我！”
她仰著臉，淚水混著花妝淌得滿臉都是，曾經顧盼生輝的眼眸此刻只剩下驚恐與哀求：“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只要你肯救我，我什麼都答應你！那道合離聖旨，我認！我現在就跟你合離，只求你別讓我去嶺南！”
顧斯年垂眸看著她，目光冷得像淬了冰，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那笑意裡沒有半分溫度：“夫妻情分？”
他輕輕掙開被抓住的袍角，後退半步，拉開了與她的距離，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刀：“宋顏汐，你我之間，何曾有過情分？”
“當年你宋家用計陷害，逼我娶你為妻，當時我便說過，你我只有夫妻之名，絕無夫妻之實。”顧斯年頓了頓，目光掃過她慘白的臉，“那時你是怎麼說的？你說‘無妨，我心甘情願’。這話，你忘了嗎？”
宋顏汐的手僵在半空，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過往，此刻被顧斯年一字一句剝開，露出底下最不堪的真相。
是啊，她當年為了嫁入侯府，為了那潑天的富貴，早就把“情分”二字踩在了腳下。
可她不能就這麼去嶺南！
宋顏汐猛地爬上前，又想去抓顧斯年的手，聲音帶著哭腔，悽楚又急切：“斯年，以前是我不對，可我是真心愛你的啊！這些年我待在你身邊，對你的心意難道你看不出來嗎？我離不開你，真的離不開你！”
她試圖擠出溫柔的神情，模仿著那些話本里痴情女子的模樣，眼中卻藏不住對死亡的恐懼。
顧斯年看著她拙劣的表演，忽然輕輕笑了，他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宣紙，遞到宋顏汐面前。
“你看，這是什麼？”
宋顏汐疑惑地展開宣紙，看清上面的字跡時，瞳孔驟然收縮——那竟是一封和離書！
是她臨摹的那一封，上邊還有她宋顏汐的簽名。
“夫人倒是體貼。”顧斯年的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他從腰間解下一枚刻著“永寧侯印”的玉佩形私印，蘸了硃砂，在和離書的落款處輕輕一按，鮮紅的印泥瞬間暈染開來，像一朵綻開的血花。
“連和離書都提前為我準備好了，省得我再費功夫。”
宋顏汐眼睜睜看著他蓋下印章，那紅色的印記像是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心上。
她終於明白，顧斯年早就知道了她的算計，甚至可能從一開始就在冷眼旁觀她的表演。
“不……不要……”她崩潰地搖著頭，淚水模糊了視線，“顧斯年，你不能這麼對我！”
對於宋顏汐，顧斯年可沒有那麼多的憐惜之情，畢竟原主的死，背後就是她的授意。
宋顏汐怕顧斯年南下之後，真的查出宋容兒的事情，於是便讓自己的哥哥宋文傑在船上動手腳，生生地淹死了顧斯年。
看著失魂落魄的宋顏汐，顧斯年善意地提醒道：“宋小姐，我勸你還是快去準備吧，畢竟還有一天，你，就要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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