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許久，也不見顧磊回來，王秀裹緊了身上的棉襖，嘴裡還在不停地咒罵：“顧磊那個白眼狼！他是不是帶著食物跑了，他怎麼能這麼狠心……”
可罵著罵著，王秀的聲音就低了下去，她知道，這零下幾十度的天氣，顧磊就穿了件單薄的舊棉襖，別說找物資了，能不能活著都是個未知數。
顧偉縮在沙發角落，餓得肚子咕咕直叫，臉色青白交加，他不敢接話，只是低著頭摳著手指。
顧老太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絕望。她嘴唇哆嗦著，唸叨的內容從“不孝子”變成了“造孽啊”。
她何嘗不知道顧磊可能已經沒了，可她不敢說出口，那是她最後的一點念想。
客廳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幾人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呼嘯的風雪聲。
不知過了多久，王秀突然開口，聲音乾澀得厲害：“他……他肯定是沒了。”
這話像一塊石頭，砸破了屋裡那層薄薄的偽裝。
顧偉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帶著驚恐：“那……那我們怎麼辦？不吃東西，我們也得死……”
顧老太太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瞬間就沒了溫度。
“總得有人出去找物資。”王秀咬著牙，目光在顧偉和顧老太太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顧老太太身上，“你去！你是長輩，你不去誰去？”
顧老太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在地上，枯瘦的手哆哆嗦嗦地指著王秀，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這個毒婦！我……我打死你！”
她掙扎著要撲上去，卻被王秀一腳蹬開，重重摔在地板上。
王秀叉著腰，臉上滿是刻薄的冷笑：“老東西，別給臉不要臉！讓你去是看得起你，總不能讓我們一家去送死吧？”
“偉啊……”顧老太太趴在地上，朝著顧偉伸出手，聲音裡滿是哀求，“你快管管她！媽老了，經不起折騰了……”
顧偉縮在沙發上，看著親媽被推倒，嘴唇動了動，卻沒敢出聲。
一個是老孃，一個是老婆，其實很好選。
畢竟老孃是他們兄弟的，老婆才是自己的。
想通以後，顧偉終於抬起頭，他嚥了口唾沫，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媽……要不……你就去吧？現在這情況，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這話一齣，顧老太太徹底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自己從小疼到大的兒子，看著他躲躲閃閃的眼神，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的眼淚唰地一下就掉了下來，不是委屈，是絕望。
“好……好啊……”她拍著地板，放聲大哭，聲音淒厲得像是夜梟的哀嚎，“我白養你了！我真是白養你了！”
哭著哭著，她猛地轉頭看向縮在角落的顧昀，眼睛裡迸發出一絲瘋狂的光。
她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死死抓住顧昀的褲腳，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裡：“昀昀！我的乖孫子！你救救奶奶！你爸不孝，你不能不孝啊！你說，是讓你媽去，還是讓奶奶去！”
顧昀被嚇了一跳，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猛地往後縮，想要甩開顧老太太的手，可那枯瘦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死死攥著他的褲腳，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裡。
平常家裡的這種髒事，從來都輪不到他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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