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幾呀？”
少年清亮的聲音撞在朱漆廊柱上，帶著鄉下孩子特有的憨直，卻像一根細針，精準刺破了庭院裡虛偽的和睦。
顧懷信臉上的溫柔笑意瞬間僵住，隨即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掩飾的落寞。
他沒有辯解，只是垂眸看著腳下的青石板，語氣帶著幾分苦澀：“是我唐突了。許是我盼弟弟盼得太急，忘了弟弟剛回來，還不清楚家裡的情形。”
他說著，緩緩後退一步，姿態放得極低，甚至帶上了幾分自嘲：“想來是我這個‘三哥’，本就名不正言不順，難怪弟弟會有此一問。”
這話一齣，柳氏立刻慌了神。
顧懷信是她一手養大的，又是京中有名的才子，早已是她的驕傲，怎麼容得他受這種委屈？
她連忙拉住顧懷信的手，心疼道：“懷信，你胡說什麼！你就是顧家的三少爺，這是板上釘釘的事！”
顧宏遠也皺起眉，看向顧斯年的眼神多了幾分不耐。
比起這個剛找回來、痴傻頑劣的嫡子，顧懷信多年來的懂事能幹早已深得他心。
更何況，如今他們已經從父子變成了合作伙伴！
見他這般，顧宏遠沉聲道：“懷信，莫聽這孩子胡言，他懂什麼！”
“父親母親，兒子並非怪弟弟。”顧懷信抬起頭，眼底竟泛起了紅，語氣愈發悽然，“只是突然覺得，或許我本就不該佔著‘三哥’的位置。弟弟是嫡子，失散多年才歸家，理應享受最好的一切。而我……”
他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對著顧宏遠與柳氏深深一揖：“不如就讓我離開丞相府吧。尋一處清靜之地讀書，既不打擾弟弟適應家中生活，也免得讓人說我鳩佔鵲巢，壞了顧家的名聲。”
“你說什麼渾話！”柳氏驚呼一聲，眼圈瞬間紅了，緊緊拽著他的衣袖不肯鬆手，“你從小就在府里長大，這裡就是你的家！誰也不能讓你走！”
她轉頭狠狠瞪著顧斯年，眼神里滿是怨懟：“都是你！剛回來就惹你三哥傷心！若不是你胡言亂語，懷信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來！”
顧斯年被她吼得耳朵疼，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冷光，撇著嘴道：“我胡說，那你告訴我，他算老幾……”
“還敢說！”柳氏氣得發抖，要不是顧宏遠攔著，幾乎要伸手去打他。
顧宏遠臉色鐵青，看向顧斯年的目光徹底冷了下來。
這孩子不僅痴傻，還如此不懂事，剛回來就攪得家宅不寧，甚至逼得懷信要離家出走！
他沉聲道：“夠了！給你三哥道歉！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顧懷信連忙攔住顧宏遠，搖著頭道：“父親息怒，不關弟弟的事，是我自己的主意。”
他看向顧斯年，眼底帶著“寬容”的笑意，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小弟剛回來，不懂規矩也正常。我離開，對大家都好。”
“不行！”柳氏哭出聲來，緊緊抱著顧懷信，“娘不能沒有你！你要是走了，娘怎麼辦？”
她看向顧斯年的眼神，早已沒了最初的“心疼”，只剩下深深的嫌惡與不耐。
這孩子哪裡是來認親的，分明是來討債的！
比起懂事孝順的顧懷信，這痴傻頑劣的嫡子簡直不值一提！
顧宏遠看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柳氏，又看了看一臉“委屈隱忍”的顧懷信，再對比旁邊懵懂無知的顧斯年，心中的天平徹底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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