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斯年指尖摩挲著腰間銅錢,閉目養神。
主車寬敞平穩,薰香嫋嫋,卻襯得他周身寒意更甚——這江家的富貴香氣,往後定要染滿血腥味才夠味。
瓶身輕顫兩下,隱約飄出小鬼好奇的氣音:“哥,那對夫妻好凶,要不要先嚇嚇他們?”
大鬼的冷哼緊隨其後:“急什麼,到了地盤有的是機會,先看清楚深淺。”
車隊緩緩駛離貧民巷,一路往靈城深處行去,街面漸次開闊,青磚路換成青石板,低矮棚戶變成青磚黛瓦,最後停在一座硃紅大門前。
門楣鎏金“江公館”三個字威嚴厚重,石獅鎮門,門童躬身垂首,一派豪門氣派。
顧斯年接受了原主的記憶,對江家這一脈的情況瞭如指掌。
江家夫婦一個叫江海峰,一個叫宋玉,皆是靈城商戶世家出身,門當戶對,婚後育有兩女一子,原主便是這江家這一脈唯一的男丁。
可十八年前產房一場調包,原主流落街頭靠算卦苟活,那個掉包的江承澤,卻頂著他的身份在江家被寵成了掌中寶,如今是人人疼愛的江家少爺。
江家長女江婉婷年二十二,性子溫婉持重,已和城中望族議親,滿心都是家族體面。
小女兒江夢瑤剛滿十六,在女子高中唸書,嬌縱任性,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
江承澤排行老二,和原主同齡剛滿十八歲,生得眉目清秀,皮囊白淨,卻是個十足的綠茶男。
他表面溫順乖巧、嘴甜懂事,實則心機深沉,最會借柔弱賣慘拿捏人心,把江海峰夫婦哄得團團轉,暗地裡卻陰狠小氣,半點虧都不肯吃。
車門被下人恭敬拉開,顧斯年緩緩睜眼,眼底無半分波瀾,抱著木箱率先下車。
肩頭舊書沉甸甸,腰間雙瓶隨腳步輕晃,一身洗舊粗布衣衫與這氣派江公館格格不入,卻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冷冽,周身氣場壓得周遭僕從不敢妄動。
身後腳步聲急促響起,江海峰和宋玉憋著從下人車出來的火氣,慌忙整了整衣袍,強裝主家體面。
宋玉邊走邊低聲抱怨:“都怪你方才不攔著,讓那小子佔了主車,回頭讓別人看見了,咱們的臉都丟光了!”
江海峰臉色鐵青,壓著怒氣道:“族長在前廳候著,先顧著正事!今日先忍他,往後有的是法子治他。”
話音剛落,府中丫鬟僕從已簇擁著兩個姑娘迎了出來。
長女江婉婷著月白旗袍,鬢簪珍珠,眉眼溫婉卻帶著疏離審視,只淡淡掃了顧斯年一眼便垂眸站定,全然是事不關己的模樣。
小女兒江夢瑤扎著雙馬尾,一身學生裝,眼神直白又嫌棄,扯著宋玉的衣袖小聲嘀咕:“娘,就是他啊?穿得破破爛爛的,一股子窮酸氣,別弄髒了咱們江家的地。”
這話剛落,一道纖秀身影快步從後走出,正是江承澤。他身著雲紋素錦衫,腰繫玉帶,面容白淨清秀,眉眼間帶著恰到好處的溫順,看著人畜無害。
剛走近,便故作驚訝地頓了頓,隨即快步上前對著江海峰和宋玉軟聲喚道:“爹,娘,你們可算回來了,我都等好久了。”
說完才“怯生生”抬眼看向顧斯年,眼神里帶著幾分好奇,又摻著幾分不安,還下意識往宋玉身後躲了躲,一副怕生又溫順的模樣,柔聲開口:“這位就是哥哥吧?一路奔波肯定累壞了,快進府裡歇著,我讓廚房燉了湯,正好暖暖身子。”
這番體貼懂事,襯得一身粗布舊衣的顧斯年愈發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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