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把冰冷的鑰匙,撬開了梁微瀾被恨意填滿的混沌意識。
梁微瀾渾身一震,握著刻刀的手驟然鬆了勁,淚眼模糊地抬眼,死死盯住眼前的人。
那張臉,和夢裡的那個男人分毫不差,可那雙眸子裡的從容與平靜,卻是她在那場撕心裂肺的噩夢裡,從未見過的。
“你是誰?”梁微瀾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破碎的質感,她死死盯著他,眼底翻湧著極致的恨意與一絲茫然,“夢裡那個害我的人,明明長著和你一樣的臉!”
顧斯年緩緩鬆開夾著刀刃的手指,站直身體。
他垂眸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刻刀,再抬眼時,墨色的眸子裡終於漾開一絲淺淺的波瀾,那波瀾裡,沒有愧疚,沒有辯解,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瞭然。
“我叫顧斯年。”他的聲音依舊清淡,卻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夢裡的人,是我嗎。”
顧斯年!
這三個字落在梁微瀾耳中,讓她渾身猛地一僵,握著刻刀的手竟微微抖了起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梁微瀾的呼吸驟然急促,腦海裡像是有無數根弦被同時扯斷,亂得嗡嗡作響。
她夢中的丈夫,明明叫江疏寒。
那個住在江家後院、被全府上下奉若上賓的男人。
那個身著錦緞華服、眉眼含笑時溫潤得能溺死人的男人。
那個她端茶送水、悉心照料了整整三個月,最後引為知己、交付了全部身心的男人。
他怎麼會是眼前這個住在棚戶區、衣衫洗得發白、渾身上下都透著落魄的人?
荒謬,太荒謬了。
可梁微瀾死死盯著那張臉,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眉峰的弧度,眼尾的痣,唇角的薄削,甚至是蹙眉時眼底掠過的那一絲清冷,都和記憶裡的江疏寒分毫不差。
那是她愛過又恨過的人,是和她在桃花樹下私定終身的人,是和她在紅燭帳暖裡相擁而眠、做盡了世間最親密之事的人。
她怎麼可能認錯?
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梁微瀾張了張嘴,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不可能……你明明是江疏寒……”
顧斯年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眼底那片漠然終於裂開一絲縫隙,添了幾分憐憫。
他沒有急著辯解,只是等她情緒稍稍平復,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註定的事實——
“這是我給你的報酬。”
梁微瀾一怔,忘了哭泣。
“你救了大鬼,”顧斯年的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一字一句,揭開了命運最殘酷的真相,“所以我讓你看見你本該有的命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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