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分,夕陽的餘暉堪堪漫過靜養院的牆頭,院門被叩響時,顧斯年正靠在竹椅上閉目養神。
他以為來的會是梁微瀾,或是某個面生的僕從,卻沒料到,推門而入的人,竟是江振邦。
江振邦親自提著食盒,腳步輕快得很,全然沒了白日里發號施令的戾氣。
他徑直走到石桌旁,將食盒放下,殷勤地開啟:“孩子,這是我特意吩咐後廚做的晚膳,最是補氣血的,你快嚐嚐。”
食盒剛一掀開,一股極淡的異香便漫了出來。
那香氣混在菜餚的鮮香裡,若有若無,尋常人聞著只覺心曠神怡,可落在顧斯年鼻尖,卻讓他眸底飛快地掠過一絲冷光。
是引魂香。
江疏寒果然迫不及待了。
竟連明夜子時都等不及,要先用藥香擾了他的神魂,好為奪舍鋪路。
顧斯年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翻湧著嘲諷,面上卻半點不顯。
他起身走到石桌旁,拿起銀筷,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味道竟還不算差。
江振邦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見他吃得津津有味,臉上的笑意更濃:“喜歡就好,你是江家的未來,身子康健,就是江家的福氣。”
顧斯年沒搭話,只自顧自地吃著,一碗飯下肚,竟真有幾分意猶未盡的模樣。
江振邦見狀,更是放下心來,又寒暄了幾句,這才提著空食盒,心滿意足地離去。
院門被重新關上,庭院裡恢復了寂靜。
顧斯年坐在石桌旁,指尖輕輕摩挲著唇角,眸底的嘲諷愈發濃烈。
那引魂香確實霸道,沒多大會兒功夫,那股異香便順著血脈,一點點侵襲上來。
顧斯年故意晃了晃身子,眼底飛快地蒙上一層薄霧,腳步也變得虛浮起來。
他踉蹌著走到床邊,一頭栽倒下去,被褥陷下去一塊,很快便傳來綿長的呼吸聲,像是真的陷入了沉眠。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月光透過窗欞,灑在他的臉上,明明滅滅。
江振邦掐著時辰,領著兩個精壯的護衛推門而入。
兩人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床上昏沉的顧斯年,動作粗魯卻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生怕磕著碰著這具“完美容器”。
江振邦走在最前頭,手裡提著一盞羊角燈,昏黃的光暈堪堪照亮腳下的路,他腳步急促,眼底藏著按捺不住的興奮,嘴裡還低聲催促著:“快點,別誤了吉時。”
一行人穿堂過院,朝著宗祠的方向而去。今夜的江家老宅,安靜得可怕,連蟲鳴都聽不見一聲,唯有風吹過樹梢的嗚咽聲,像是誰在暗處低聲啜泣。
宗祠周圍百丈之內,早已被劃為禁地,守在外圍的護衛見是江振邦,紛紛躬身行禮,連大氣都不敢喘。
推開宗祠那扇厚重的木門,一股混合著檀香與陳舊木料的氣息撲面而來。
祠堂裡密密麻麻插滿了白燭,跳躍的燭火將樑上懸掛的先祖畫像映得忽明忽暗,那些畫像上的人,個個目光沉沉,像是在冷眼旁觀這場荒唐的鬧劇。
江振邦示意護衛將顧斯年抬到祠堂中央的法陣之上,那法陣是用硃砂混著雞血畫就的,繁複的紋路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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