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斯年沒有再看屋內一眼,抬腳跨過門檻,走到江振邦面前。
他的目光平靜無波,語氣裡聽不出半分情緒:“走吧。”
江振邦連忙應下,狠狠瞪了江海峰夫婦一眼,示意他們擺正態度,在前邊帶路,殷勤地引著顧斯年,朝著江家大宅的方向走去。
破舊的小巷裡,只剩下屋裡梁微瀾和大鬼,還有趴在門口,像個破布娃娃般的江承澤。
江承澤趴在冰冷的石板上,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疼得他眼前發黑。
他看著那對夫妻的背影,又轉頭看向緊閉的院門,眼底的絕望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蝕骨的恨意。
那恨意濃得像是化不開的墨,幾乎要從他眼底溢位來,燒得他西肢百骸都在疼。
江振邦的狠戾,江海峰夫婦的涼薄,顧斯年的步步緊逼……一幕幕在他腦海裡炸開,攪得他心口劇痛。
江承澤死死咬著牙,牙縫裡滲出血絲,他用手肘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地,踉蹌著爬起來。
每動一下,傷口就像是被撕裂般疼,可他像是感覺不到一樣,那雙渾濁的眸子裡,只剩下焚心蝕骨的恨。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再看那座小院一眼,就那樣跌跌撞撞地,一步一步朝著巷外走去。
晨光漸烈,將石板路照得發白。
江海峰夫婦跟在顧斯年身後,臉上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方才江振邦說要立顧斯年為少主的話,像顆蜜糖似的砸在他們心坎裡——顧斯年可是他們的親生兒子!
少主的爹孃,那往後在江家,還有誰敢不敬著他們?
宋玉偷偷扯了扯江海峰的袖子,壓低聲音,難掩興奮:“當家的,你聽見沒?少主!咱們兒子要做少主了!”
江海峰連連點頭,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聲音裡滿是得意:“那是自然!斯年本就是江家的血脈,做少主是遲早的事!等他坐穩了這個位置,旁支那些小洋樓,哪裡配得上咱們?往後這江家大宅,都得有咱們一份!”
兩人越說越激動,全然沒注意到江振邦落在他們身上的目光,早己冷得像淬了冰。
一行人走到岔路口,一邊是雕樑畫棟、帶著小花園的旁支小洋樓,另一邊則是隱在深山陰影裡、透著森森寒氣的江家老宅。
江海峰夫婦連忙上前,滿臉諂媚地朝著顧斯年招手:“斯年!走,跟爹孃回家去!娘早就給你收拾好房間了!”
宋玉也跟著附和:“是啊是啊,娘這次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江振邦像是沒聽見江海峰夫婦的話,只是緊緊的盯著顧斯年,語氣裡的親和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老宅那邊清淨,離宗祠近,守著祖宗的地方,住著也踏實。”
宋玉還想往前湊,張口就要說旁支小洋樓的便利,卻被江振邦一個冷眼掃得縮回了手。
那眼神里滿是嫌惡與不耐——先前讓他們看著顧斯年,他們倒好,只知道仗著幾分血緣情分拿捏擠兌,硬是把人逼走,差點誤了大事。
如今到了要緊關頭,他怎麼可能放心把顧斯年放在那對夫妻手裡?
江海峰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攥著的拳頭咯吱作響,卻半句反駁都不敢說。
顧斯年將兩人的窘迫與江振邦的提防盡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冷笑。
他沒理會那對企圖獻媚夫妻,只抬腳朝著老宅的方向走,聲音淡得像風:“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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