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安靜得過分，不見人影，不聞聲響，只有殘雪覆徑，藥香清冷。
兩人心頭一沉，快步衝進屋內，卻只看見空蕩的床榻，爐火半熄，哪裡有顧斯年的半分身影。
“斯年！”侯夫人失聲喚道，聲音發顫。
無人應答。
文安侯目光一凝，落在桌案上，只見一張素箋被鎮紙壓著，墨跡乾淨冷冽，一看便知是顧斯年的字跡。
他伸手拿起，只一眼，臉色驟變。
侯夫人慌忙湊過來看，只見紙上寥寥數語，淡得近乎無情：
養育之恩，銘記於心。
府中明珠已歸，不便久留，暫且離去。
諸位不必尋我，各自安好。
沒有抱怨，沒有憤怒，沒有留戀。
素箋上的字跡冷硬如鐵，寥寥二十餘字，卻像一道驚雷，在文安侯與侯夫人心頭炸響。
文安侯顧傑捏著信紙的指節泛白，指腹反覆摩挲著“不必尋我，各自安好”八個字，只覺得那墨跡涼得沁骨。
他猛地抬頭，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慌亂，往日里坐鎮侯府的沉穩威嚴蕩然無存：“快！立刻傳令下去，闔府上下全員出動，無論內院外院、假山園林，哪怕是柴房馬廄，都給我翻個底朝天！一定要找到世子！”
侯夫人喬氏早已淚盈於睫，雙手死死攥著桌沿，指尖因用力而泛青。
她踉蹌著扶住丈夫的手臂，聲音發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還有府門！快派人去守著各門，尤其是角門，斯年腿不好，定然走不遠！”
管家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領命而去。
頃刻間，原本寂靜的侯府亂作一團，家丁護衛們踩著積雪奔走呼喊，腳步聲、呼喊聲混雜著風雪聲，打破了侯府的寧靜。
可半個時辰過去，派出去的人陸續回來覆命，帶來的訊息卻讓夫婦二人如墜冰窟。
“老爺，夫人，府裡都找遍了，沒有世子的蹤跡！”
“角門的守衛回稟，大半個時辰前，世子獨自一人推著輪椅出了門，還特意吩咐，不許任何人跟隨，守衛不敢違抗，只能眼睜睜看著世子走了！”
“什麼？！”文安侯怒喝一聲，重重一拳砸在桌案上，上好的紫檀木桌案竟被震得微微發顫，“一群廢物！連個人都看不住！”
侯夫人眼前一黑，險些栽倒在地，幸好被身邊的嬤嬤及時扶住。
她緩了緩神，淚水終於洶湧而出，卻強撐著清明，顫聲道：“找……繼續找！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斯年找回來！”
哭喊聲中，她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抬頭，目光死死盯住門外：“還有青竹！斯年離府前，只有青竹在他身邊伺候，把青竹給我帶過來！”
不消片刻，青竹便被兩個膀大腰圓的家丁架了進來。
他早已聽聞世子出走的訊息，一路上嚇得魂不附體，此刻被推搡著跪倒在冰冷的青磚地上，積雪沾溼了他的衣襬，凍得他渾身發抖，卻遠不及心頭的恐懼來得猛烈。
“噗通”一聲重重磕頭，青竹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奴……奴才參見老爺、夫人，求老爺夫人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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