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幸福美滿的故事,從來都要看站在誰的視角。
原主的人生,從一開始就被包裹在一層虛假的溫情裡。
他的父親名叫顧愛林,母親名叫趙麗麗,一母同胞的妹妹名叫顧玲玲。
還有三個早已各自成家的姑姑——顧愛珍、顧愛娟、顧愛鳳。
在外人看來,顧家兄友弟恭、姐妹和睦、兒女雙全,是那個年代裡難得安穩體面的家庭。
可只有原主自己知道,這場被交口稱讚的美滿人生,於他而言,是一場從出生起就註定無解的、徹頭徹尾的悲劇。
顧愛林與趙麗麗都是生產隊裡數一數二能幹的人,手腳勤快,肯吃苦,從不偷懶耍滑,每年都能拿到全隊最高的工分,分到的糧食也遠比別家充足。
家裡明明不缺吃穿,可顧斯年和妹妹顧玲玲,卻自小瘦得像兩根被風抽乾的柴火,胳膊腿細得不堪一折,常年餓得眼窩深陷、皮包骨頭。
不是父母吝嗇,也不是家境貧寒,而是每一年新糧剛分下來,三個姑姑就會準時登門。
她們攜家帶口,理直氣壯,如同蝗蟲過境一般,將家裡積攢了大半年的糧食、細面、布匹、零星錢財,掃蕩得一乾二淨。
顧愛林永遠笑臉相迎,傾囊相助,從不拒絕,彷彿那三個早已嫁作人婦的妹妹,才是他一生需要負責到底的人,而他自己的妻兒,不過是無關緊要的附屬。
飢餓,成了顧斯年童年最深刻的印記。
稍大一些,他和村裡同齡的孩子一起踏進學堂,只上了短短一年。
他尚且沉浸在識字的歡喜裡,第二年開學前夕,父親便不動聲色地拿走了他的學費,轉手填了姑姑家所謂的“臨時週轉”。
顧愛林摸著他的頭,語氣溫和地承諾,晚一年再送他上學。
原主信了。
可一年又一年,每到開學之時,姑姑們總有層出不窮的急事:生病抓藥、添置衣物、補貼家用、週轉不開……無論大事小情,在顧愛林心裡,都比兒子的學業重要。
他的學費一次又一次被挪用,上學的機會一次又一次被推遲,最終徹底化為泡影。
連身為兒子的他都被剝奪了讀書的權利,更不用說妹妹顧玲玲。
兩個孩子就這樣被永遠關在了學堂門外,在無知與愚昧裡,被悄悄掐斷了所有改變命運的可能。
他們忍飢挨餓,忍下了沒書讀的遺憾,在無人過問的角落裡,磕磕絆絆地長到了少年。
原以為苦難到此為止,可真正的滅頂之災,才剛剛降臨。
大姑姑顧愛珍與丈夫雙雙下崗,沒了鐵飯碗,便一心想著創業翻身,卻兩手空空,拿不出半分啟動資金。
訊息傳到顧家,作為大哥的顧愛林二話不說,將這份重擔攬在身上。
他放下所有臉面,四處求人,東拼西借,硬生生湊出一筆在當時堪稱鉅款的錢,全數塞給了大姑姑。
可命運無情,大姑姑的生意一敗塗地,最終夫妻二人捲走僅剩的錢財,悄無聲息跑路他鄉,留下一筆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債務,死死壓在了顧愛林一家頭上。
為了還債,顧斯年像當初被迫輟學一般,中斷了所有少年時光,跟著父親背井離鄉,外出打工。
他幹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錢,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一天都不敢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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