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愛珍夫婦卷著錢跑路了。
那些被顧愛珍借過錢的鄉親們找上門來,放高利貸的打手更是天天堵在門口,罵聲、砸門聲、恐嚇聲,幾乎要把顧家那本就不堅固的院牆給掀翻。
可就算到了這般山窮水盡的地步,顧愛林依舊沒有半句責怪妹妹的意思。
在顧愛林的心裡,他是大哥,顧愛珍是他從小護到大的妹妹,就算妹妹犯了天大的錯,他這個做哥哥的,也該挺身而出,替她扛下一切。
這種刻在骨子裡的偏執,早已深入骨髓,任憑誰勸,都拉不回來。
高利貸的人可不會管他什麼大哥小妹,只認簽字畫押的擔保人。
見顧家遲遲拿不出錢,那些人便開始動手搬東西,櫃子、桌子、被子、糧食……凡是能值點錢的,全都被一掃而空,最後更是放下狠話,若是三日內再不還錢,就給他們好看。
顧家徹底垮了。
往日里雖然也不算富裕,卻也勉強過得去的家,如今變得一片狼藉,滿地碎渣,連一口像樣的糧食都找不到。
顧愛林看著被洗劫一空的屋子,臉色灰敗,整日唉聲嘆氣,卻依舊固執地認為,自己這個大哥做得沒錯,錯的是世道,是那些心狠手辣的放債人。
趙麗麗徹底絕望了。
她看著一片狼藉的家,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走投無路之下,她只能再次想起顧斯年。
拉著魂不守舍的顧愛林,趙麗麗一路跌跌撞撞,趕了幾十里路,來到了顧斯年租住的小屋前。
這是她第二次站在這個門口,與上一次的理直氣壯不同,這一次,兩人只剩下滿心的狼狽與難堪。
顧愛林低著頭,雙手侷促地攥著衣角,往日里在兒女面前端足了的父親架子,此刻蕩然無存。
趙麗麗則靠在牆邊,眼淚早已流乾,只剩下滿臉的疲憊與絕望。
顧玲玲正趴在小方桌上寫作業,窗外的光線柔和,落在她乾淨整齊的課本上。
小姑娘自從跟著顧斯年來到鎮上讀書,吃得飽,穿得暖,有人護著,臉上漸漸有了血色,眼神也變得明亮溫順。
可一看到門口站著的顧愛林和趙麗麗,她握著鉛筆的小手猛地一顫,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小小的身子瞬間繃緊,下意識就往顧斯年那裡看去。
她害怕!
害怕那個永遠偏心姑姑、從來不曾給過她好臉色的父親,害怕那個只會哭、只會妥協、從來不曾護過她的母親。
害怕他們一來,就要把她和哥哥重新拉回那個暗無天日的泥潭裡。
顧斯年緩緩站起身,他站在門口,沒有請他們進來,聲音平靜無波:“你們來做什麼。”
淡淡的一句話,沒有溫度,沒有情緒,卻讓門外的兩人瞬間紅了眼眶。
趙麗麗先撐不住,撲到門邊,哽咽著哭喊:“斯年,開門,讓媽進去……媽求你了,救救我們,救救你爸吧!家裡被搬空了,那些放高利貸的人說,再不還錢,就要拆了我們的房子,就要把你爸抓走啊!”
顧愛林站在一旁,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兒子,爸……爸知道,以前對不住你和玲玲。可現在家裡實在是走投無路了,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們,先幫我們把這一關渡過去,好不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