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顧愛林終於忍不住了,抬起頭,臉色灰敗卻依舊固執,對著顧斯年吼道:“我是你爹!這個家我說了算!我說讓你去幹活你就得去,我說讓玲玲輟學她就得輟學!父命難違,你敢不聽?”
“父命難違?”顧斯年嗤笑一聲,眼底滿是不屑,“你配當這個父親嗎?從小到大,你護過我一次嗎?你疼過玲玲一次嗎?現在走投無路了,想起父債子還,想起父命難違了?晚了!”
顧愛林夫婦後來又來了幾次。
每一次都是同樣的戲碼,趙麗麗哭天搶地地哀求,罵顧斯年冷血無情、不孝不義。
顧愛林則端著父親的架子威逼呵斥,一口一個父命難違,一口一個血脈親情,翻來覆去,還是想逼顧斯年去工地賣命,逼顧玲玲輟學回家。
可無論他們怎麼鬧,怎麼哭,怎麼罵,顧斯年始終鐵了心,半步不讓。
至於為什麼不搬走,廢話,搬走了還怎麼看他們的下場!
他從不開門,也不多廢話,只隔著門冷冷提醒他們分家文書的存在,提醒他們當初是如何拋棄一雙兒女、如何執意跳進深淵。
房東大爺大娘見他們一次次上門騷擾,也看不下去了,好幾次直接出門呵斥,說再鬧就報派出所。
顧愛林和趙麗麗鬧了幾次,次次無功而返,半點便宜沒佔到,反而惹了一身難堪,漸漸地,也就不再來了。
小巷裡重新恢復了安靜,那扇小小的木門,再也沒有被那對熟悉又陌生的父母敲響過。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顧斯年依舊忙著跑山貨藥材生意,憑著一股韌勁和精明,掙的錢越來越穩當。
顧玲玲每天揹著小書包開開心心上學,放學回家安安靜靜寫作業,小臉日漸圓潤,眼神明亮,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怯懦不安。
兄妹倆的日子,越過越踏實,越過越有盼頭。
後來有一次,顧斯年去集市上賣山貨,碰巧遇到了一個同村出來辦事的鄉親,寒暄兩句,對方順口提起了顧愛林和趙麗麗。
“你爹你娘啊,把家裡那幾畝莊稼地都租給隔壁村了,簽了好幾年的合同,拿著租金,倆人一起去市裡的工地打工了。”
鄉親嘆了口氣,語氣複雜,有同情,也有幾分說不清的唏噓:“說是工地苦是苦點,但掙得比村裡多,正好能還你姑姑留下的那筆債。他倆天天起早貪黑,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可誰也沒抱怨過……你爹到現在,還沒說過你姑姑一句壞話呢。”
顧斯年聽完,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只是淡淡點了點頭,付了錢,拎著給妹妹買的糖糕,轉身就走。
陽光落在他身上,少年的脊背挺拔安穩,眼底一片澄澈平靜。
沒有憤怒,沒有怨恨,沒有心疼,更沒有絲毫惋惜。
行,也算求仁得仁。
顧愛林夫婦這一走,就整整走了三年。
三年裡,那對狼狽又偏執的父母,再也沒有出現在小鎮上,沒有寄過一封信,沒有託人帶過一句口信,彷彿徹底從兄妹倆的生命裡消失了。
起初還有零星的鄉鄰提起幾句,到後來,連閒話都漸漸淡了,顧家那點糟心的恩怨,徹底被時光埋在了過去。
這三年,是顧斯年和顧玲玲真正活成光的三年。
顧斯年的山貨藥材生意越做越順,他肯吃苦、腦子活、講信用,慢慢攢下了穩定的客源,手裡有了更多積蓄,也把租住的小屋收拾得更暖和更踏實,真正過成了家的樣子。
而顧玲玲,更是被時光溫柔以待。
她徹底擺脫了曾經的影子,在安穩的日子裡越長越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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