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帶著顧玲玲走得遠遠的,正好眼不見心不煩,沒了這逆子阻攔,顧愛林夫婦手裡的錢、家裡的東西,還不都得乖乖落到她手裡?
到時候想拿多少拿多少,再也沒人敢攔著!
顧愛林被妹妹這番話繞得暈頭轉向,琢磨著確實有道理。
看著顧斯年這副決絕的模樣,顧愛林被刺得心頭火起,咬著牙轉身從抽屜裡翻出鋼筆和一張粗糙的麻紙,狠狠摔在桌上:“寫!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能翻了天!”
顧斯年拿起筆,指尖穩定,沒有半分遲疑。
他落筆極重,字跡凌厲如刀,將分家承諾書的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顧愛林自願為顧愛珍、周全借貸做擔保,所產生的一切債務、糾紛,均由顧愛林一人承擔,與顧斯年、顧玲玲無關;即日起,顧斯年與顧愛林斷絕父子關係,分家另過,顧玲玲由顧斯年獨自撫養,監護權全歸顧斯年所有。日後顧愛林、趙麗麗年邁無依,顧斯年按村裡最低標準盡養老本分,管其溫飽病痛基礎照料,除此以外無任何額外錢財、物資供給,不承擔其因幫扶親友欠下的任何債務,不接受任何無理索取。
最後一句,他寫得格外用力,墨汁幾乎浸透麻紙——養老有度,接濟全無,愚善後果,自行承擔。
每寫一句,顧愛林的臉色就白一分,趙麗麗癱在地上哭得幾乎背過氣去,一聲聲喊著“造孽啊”,卻始終不敢說一句讓顧愛林放棄擔保的話。
顧愛珍和周全站在一旁,強壓著眼底的得意,只盼著這字趕緊簽完,好拿著擔保書去換錢。
寫完最後一個字,顧斯年將筆一扔,將紙推到顧愛林面前:“簽字,按手印。”
顧愛林看著紙上冰冷的文字,手都在抖,可一想到妹妹哭求的模樣,想到自己“好大哥”的顏面,終究還是閉著眼,狠狠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又蘸了印泥,重重按下手印。
顧斯年拿起承諾書,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摺好揣進貼身的衣兜裡,動作利落得沒有一絲留戀。
他轉頭看向依舊癱坐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的趙麗麗,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徹底的釋然:“我再問你最後一次,跟我走,還是留在這。”
趙麗麗抬起滿是淚水的臉,看著眼前決裂的父子,看著那張冰冷的分家紙,眼神掙扎得厲害。
她想勸,想求,想讓一切回到從前,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變成了那句懦弱的話:“斯年,娘不能走啊……娘是你爹的媳婦,是這個家的人啊……”
顧斯年點了點頭,沒有再勸。
尊重他人命運,放下助人情結。
他摸了摸妹妹的頭,輕聲道:“玲玲,咱們走。”
小姑娘緊緊攥著哥哥的手,小身子挺得筆直,哪怕心裡害怕,也一步不落地跟著顧斯年往門口走。
“站住!”顧愛林猛地站起身,指著顧斯年的背影,色厲內荏地吼,“你敢走出這個門,這輩子就別再回來!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顧斯年腳步未停,連頭都沒有回,只淡淡丟下一句:“求之不得。”
話音落,他牽著顧玲玲,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院門,踏入了傍晚的暮色裡。
身後,是趙麗麗撕心裂肺的哭聲,是顧愛林氣急敗壞的咒罵,是顧愛珍夫婦得逞的挑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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