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啊,玲玲現在出落得漂漂亮亮,又在鎮上讀過書,模樣周正性子靜,十里八村找不出第二個這麼好的姑娘。只要你鬆口,讓玲玲跟孫家老大定親,哪怕先換個親、應下這門事兒,那孫家丫頭就能順順利利嫁給我兒子,我們家的彩禮不用出了,孫家老大也有媳婦了,一舉兩得,皆大歡喜!”
這話像一道炸雷,轟然在屋裡炸開。
顧愛林當場僵在原地,渾濁的眼睛瞪得滾圓,半天沒回過神。
趙麗麗撐在床上的手猛地一顫,差點從床邊滑下去,難以置信地看著李二狗。
讓玲玲……去換親?
顧愛娟沒有半點不好意思,跟著丈夫點了點頭,囁嚅著:“大哥……這法子……確實能解燃眉之急……”
顧玲玲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隨即又被滔天的怒火燒得渾身發燙。
可這一次,她沒有像從前那樣害怕得發抖,沒有縮著脖子不敢說話,更沒有任由別人擺佈自己的人生。
因為她身後站著顧斯年。
站著那個拼了命把她從泥沼里拉出來、供她讀書、護她周全、給她底氣的哥哥。
她不再是那個任人搓扁揉圓的小可憐了。
顧玲玲猛地抬起頭,原本溫順明亮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怒意,小胸脯劇烈起伏著,攥緊的小手死死抵在身側,指節泛白。
她氣得渾身發顫,不是怕,是恨,是怒,是被至親之人當成物件隨意交換的屈辱與心寒。
“憑什麼?”顧玲玲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尖銳與倔強,直直砸向李二狗,“憑什麼要用我的一輩子,去換你兒子的婚事?”
李二狗顯然沒料到一向怯懦的顧玲玲敢當眾頂撞他,臉上的假笑瞬間凝固,三角眼一沉:“玲玲,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什麼換不換的,這是親上加親,是為了你好,也是為了咱們整個顧家好!”
“為我好?”顧玲玲氣得眼眶發紅,卻死死咬著牙不讓眼淚掉下來,她往前站了半步,明明身形單薄,卻像一株不肯彎腰的小草,“把我嫁給一個我從沒見過、比我大好幾歲的男人,斷送我的將來,這叫為我好?你們家娶不起媳婦,是你們的事,憑什麼要我來犧牲?”
“我哥辛辛苦苦掙錢供我讀書,讓我吃飽穿暖,讓我能坐在教室裡寫字做題,不是為了讓我長大被你們當成東西一樣換親的!”
她一字一句,清晰又有力,每一個字都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此刻盡數爆發出來。
三年前,她被父母忽視、被姑姑拖累、在那個家裡活得像根草;
三年後,她有了依靠,有了尊嚴,再也不會任人宰割。
趙麗麗躺在床上,被女兒的話刺得心頭一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她是心疼玲玲的,可在親戚的難處與女兒的人生之間,她又習慣性地想要妥協,想要讓玲玲“忍一忍”“都是一家人”。
顧愛林也終於回過神,眉頭緊鎖,先是看了看氣得發抖的女兒,又看了看滿臉期盼的李二狗,那根深蒂固的“長兄為父”“親戚大義”又開始在心裡作祟。
“玲玲,別胡鬧。”他沉下臉,習慣性地端起父親的架子,“你二姑夫也是沒辦法,都是親戚,互相幫襯一下怎麼了?你早晚都要嫁人,親上加親,你嫁過去不吃虧……”
“我不吃虧?”顧玲玲猛地轉頭看向顧愛林,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卻帶著一股決絕,“你問過我願意嗎?你問過我想不想嫁嗎?當初是你們把我和哥哥趕出去,現在又要把我推出去換人情,你們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成你們的女兒!”
一句話,戳得顧愛林臉色瞬間慘白,僵在原地說不出話。
李二狗見顧愛林動搖,立刻趁熱打鐵,上前一步就要去拉顧玲玲的胳膊,臉上堆起虛偽的溫和:“玲玲啊,聽話,女孩子家讀再多書也不如嫁個好人家,這門親事……”
“別動她。”一道冷得像冰的聲音驟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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