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妹妹至今杳無音信、下落不明。
二妹妹如今視同陌路、反目成仇。
兒子顧斯年更是鐵了心與他劃清界限,半分父子情分都不肯再給。
就連曾經親近的女兒,也變得冷冰冰的,像個外人。
鬱悶之下,顧愛林猛地想起了家中最小的妹妹——顧愛鳳。
小妹從小被他帶大,向來最敬重他這個大哥,從前如今他心中苦悶、無人可說,也只能去小妹那裡尋一絲慰藉,求一點溫暖,讓這顆支離破碎的心,能有片刻落腳之地。
攏了攏身上破舊的衣衫,顧愛林掩去滿臉的憔悴與狼狽,拖著沉重的腳步,緩緩朝著顧愛鳳家的方向走去。
顧愛鳳當初嫁的,是早些年下鄉來的知青。
男人名叫沈知遠,讀過高中,在那個年代裡算得上是少有的文化人,眉眼斯文,說話做事都帶著一股與村裡人格格不入的書卷氣。
兩人成婚之後,沒有擠在人多嘴雜的村子中心,而是在村尾靠山的地方,蓋了兩間簡陋的土坯房,遠離了村裡的是非與喧鬧,也離顧愛林家有著不短的一段路。
也正因如此,兩家平日裡本就極少走動。
沈知遠骨子裡帶著讀書人的清高,甚至可以說是自命不凡。
他打心底裡瞧不上顧愛林這樣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泥腿子,覺得對方粗鄙、迂腐、眼界狹小,渾身都是洗不淨的鄉土俗氣。
所以即便成了親戚,沈知遠也始終刻意與顧愛林保持距離。
平日裡在路上撞見,也只是淡淡點個頭,敷衍一句便匆匆走開,從不主動登門,更不會像村裡其他親戚那樣湊在一起家長裡短。
顧愛林雖然覺得不舒服,但看小妹顧愛鳳日子也算平靜,他便一直沒有放在心上。
可今時不同往日。
懷揣著最後一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希望,顧愛林拖著一身被孫家老大打出來的新舊傷痕,一步一步,緩緩朝著村尾走去。
一路上,他不斷在心裡默唸,只要見到小妹,跟她訴訴苦,說說話,哪怕只是片刻的安慰,他這顆支離破碎的心,也能稍微安穩一些。
他不求別的,只求一處能容下他喘息的角落。
終於,那兩間坐落在山腳下的土坯房出現在了眼前。
院子裡安安靜靜,沒有炊煙,沒有聲響,安靜得有些詭異。
顧愛林站在那扇低矮破舊的木門前,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門板的那一瞬——一道粗暴到極致的怒罵聲,猛地從門縫裡狠狠鑽了出來!
“賤人!喪門星!我打死你這個毀了我一輩子的東西!”
那聲音歇斯底里,充滿了壓抑多年的怨毒與暴戾,根本不是平日裡那個斯文冷淡的沈知遠會說出來的話。
而緊隨其後的,是一道無比熟悉、撕心裂肺、痛到極致的慘叫。
是顧愛鳳!
是他從小護到大、疼到大的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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