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鳳！！”顧愛林氣急敗壞地嘶吼一聲，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猛地朝著那扇本就不結實的木門狠狠撞了過去！
“哐當——！”一聲巨響，木門應聲斷裂倒塌！
狹小昏暗的屋子內，眼前的一幕，讓顧愛林如遭雷擊，僵在原地，渾身血液瞬間凍結，幾乎窒息！
泥地上，顧愛鳳正緊緊蜷縮成一團，頭髮散亂不堪，遮住了半張臉，裸露在外的臉頰上，佈滿了紅腫刺眼的掌印，嘴角滲著鮮紅的血絲，身上的粗布衣裳被撕扯得破爛不堪，胳膊、小腿上，全是青紫色的瘀傷與棍棒抽打過的血痕。
她渾身瑟瑟發抖，連哭都不敢大聲，只能壓抑著嗚咽，疼得渾身抽搐。
而站在她面前，高高舉著木凳、雙目赤紅、面目猙獰的男人，正是她的丈夫——沈知遠。
那個平日裡文質彬彬、清高自傲、連話都不願多跟他說一句的文化人，此刻徹底褪去了所有斯文偽裝，臉上寫滿了扭曲的怨毒與瘋狂，哪裡還有半分讀書人的樣子，活脫脫一個被恨意吞噬的惡鬼！
顧愛林只覺得心口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他瘋了一般衝上前，一把推開狀若癲狂的沈知遠，撲到地上，將遍體鱗傷的小妹緊緊護在懷裡，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愛鳳！小妹！你怎麼樣？你別嚇大哥！大哥來了！大哥在這兒！”
顧愛鳳蜷縮在他懷裡，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她張了張嘴，卻疼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斷斷續續地嗚咽：“哥……我疼……我好疼……別讓他打我……”
看著小妹被折磨得奄奄一息、遍體鱗傷的模樣，顧愛林的心像是被一刀一刀活活凌遲。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沈知遠，目眥欲裂，蒼老的聲音裡充滿了壓抑到極致的憤怒：“沈知遠！她是你媳婦！你竟然這麼打她？！你還是不是人！”
沈知遠被他猛地推開，踉蹌幾步，非但沒有半分愧疚，反而像是被點燃了積壓在心底數十年的火藥桶，徹底爆發了。
他將手中的木凳狠狠砸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指著蜷縮在地上的顧愛鳳，對著顧愛林發出淒厲而癲狂的狂笑，笑聲裡滿是刻骨的恨意與不甘。
“憑什麼？顧愛林，你還好意思問我憑什麼？！”
“你問問你這個好妹妹！問問她當年，到底做了什麼腌臢事！是她！是她親手毀了我的一輩子！我打她怎麼了？我就是打死她，也難解我心頭之恨！”
顧愛林渾身一震，愣住了。
沈知遠喘著粗氣，雙眼赤紅，一字一句的控訴：“當年我下鄉插隊，一心只想好好表現，安安穩穩熬日子，等著政策一變，就回城！我有家人，有前途，有我自己的人生！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在這個窮山溝溝裡待一輩子，更沒有想過要娶一個村裡的姑娘！”
“是你妹妹顧愛鳳！看中了我這張臉，看中我是個文化人，整天像塊狗皮膏藥一樣黏著我，纏著我，百般勾引！”
說到這，沈知遠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絕望與怨毒：“她為了逼我娶她，偷偷懷上了孩子！那個年代，你知道這是什麼罪名嗎？！不娶她，我就是流氓罪！是要被遊街批鬥！是要被抓去坐牢的！別說回城，我整個人，我這輩子，全都毀了！”
“我是沒有辦法！我是被逼的！我根本就不想娶她！我從一開始，就恨她！恨死她了！”
“這……！”顧愛林搓了搓手：“這怎麼能怪愛鳳！”
“怎麼不怪她，我原本有大好的前途！”沈知遠的聲音嘶啞而淒厲，淚水混著怒火滾落，“同一年下鄉的知青，一個個全都陸陸續續回城了！他們回到城裡，有工作，有家庭，有光明正大的人生！”
“只有我！只有我被她！被這個孩子！被這窮山溝溝死死絆住！一輩子都被困在了這裡！看不到一點出頭的希望！”
“是她毀了我！是顧愛鳳毀了我的一輩子！我的前程！我的人生！全都被她毀得一乾二淨！”
“我心裡憋屈！我恨！我一看到她，我一想到我被毀的一輩子，我就控制不住想打她！我就想把所有的痛苦，全都還給她！”
而這一次，他之所以發這麼大的火，把所有怨氣一股腦全都撒在顧愛鳳身上，正是因為顧愛林與顧愛娟鬧出的那場天大的鬧劇。
村裡人背地裡議論紛紛，那些嘲諷、鄙夷、指指點點，像一根根尖針，狠狠扎進本就心高氣傲、敏感脆弱的沈知遠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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