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愛林僵在原地,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可懷裡顧愛鳳微弱的痛呼、身上密密麻麻的新舊傷痕,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口。
他活了大半輩子,一輩子窩囊,一輩子低頭,被二妹顧愛娟罵、被兒女棄、被孫家打得遍體鱗傷,所有的委屈、憋悶、無力,在這一刻被沈知遠的瘋魔徹底點燃,再也壓不住半分。
他可以不要臉面,可以不要尊嚴,可以眾叛親離,可他絕不能容忍,自己從小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小妹,被這個忘恩負義的男人往死裡打。
當年他滿心歡喜把顧愛鳳嫁給沈知遠,圖的就是這個知青斯文體面,能給小妹一世安穩,誰能想到,竟是親手把她推進了不見天日的火坑。
“你給我住口!”顧愛林猛地將顧愛鳳死死護在身後,佝僂的身子在此刻挺得筆直,佈滿老繭與傷痕的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他年輕時在工地做過苦力,一身力氣藏了幾十年,此刻被徹底喚醒,周身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戾氣,“當年之事,你就算有委屈,你也不該把怨氣全撒在我妹妹身上,更不該下死手毆打她!你讀了一輩子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沈知遠本就被積怨衝昏了頭腦,顧愛林的怒斥恰好戳中了他最痛的傷疤。
這些年被困在窮山溝的絕望、看著同伴回城的嫉妒、日子過得一地雞毛的憤懣,全都化作了最兇狠的戾氣。
他雙目赤紅,面容扭曲,哪裡還有半分讀書人的斯文,活脫脫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我教訓我媳婦,輪得到你這個老東西插嘴?”沈知遠淒厲地笑起來,笑聲尖銳刺耳,“若不是顧愛鳳,若不是你們顧家,我何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是她毀了我,我打她罵她都是應該的!今天我連你一起收拾!”
話音未落,沈知遠猛地撲了上來,雙手攥成拳頭,朝著顧愛林的臉上狠狠砸去。
他自恃年輕,身子骨比顧愛林硬朗,壓根沒把這個滿身傷痕的老莊稼漢放在眼裡,出手又快又狠,招招朝著要害。
這幾年在工地摔打出來的本能,讓顧愛林瞬間側身躲閃,粗糙的手掌一把抓住沈知遠的手腕,沈知遠疼得慘叫一聲,手腕瞬間被捏得通紅。
“我讓你打我小妹!我讓你忘恩負義!”顧愛林怒吼出聲,積壓了半輩子的火氣在此刻盡數爆發。
他常年乾重活,骨架紮實,力氣遠非沈知遠這種文弱知青能比,一發力便將沈知遠狠狠甩了出去,撞在土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沈知遠被摔得頭暈目眩,心中怨毒更盛,瘋了一般爬起來,抓起牆角一根粗壯的木棍,再次朝著顧愛林沖來:“老東西,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木棍帶著風聲砸來,顧愛林不閃不避,伸手死死攥住木棍。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狹小昏暗的土坯房裡,桌椅翻倒,碗盆碎裂,塵土飛揚,原本安靜的小屋瞬間變成了角鬥場。
“我告訴你沈知遠,愛鳳是我顧家的姑娘,你不疼她,自有我這個大哥疼!你敢動她一根手指頭,我就跟你拼命!”顧愛林目眥欲裂,額頭青筋暴起,臉上的淤青與怒火交織,看上去格外猙獰。
他猛地發力,一把奪過沈知遠手中的木棍,反手朝著沈知遠的肩膀狠狠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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